1、寒夜碎影，异乡孤途 两个小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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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居民楼的墙壁斑驳脱落，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油烟味与劣质酒精的刺鼻气息。
谢临洲缩在客厅角落，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水泥地，指节泛白。耳边是父亲浑浊的咒骂声，伴随着酒瓶碰撞的脆响，还有母亲压抑的啜泣，每一声都像针，扎进他年仅十五岁的心脏里。
这是谢临洲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场景。父亲酗酒成性，醉后便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妻子身上，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言语羞辱更是从未间断。
他见过母亲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见过她深夜独自坐在床边抹眼泪，见过她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还笑着对他说“没事，别害怕”。
今晚，父亲又醉了。摇摇晃晃地起身，粗粝的手掌再次朝着母亲的脸挥去。
谢临洲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死死抱住母亲的腰，将她护在身后。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你别打我妈！”
“反了你了！”父亲被他的举动激怒，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暴戾，抬手就朝着谢临洲的脸上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响起，谢临洲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可他没有躲，依旧死死挡在母亲身前，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深深的恨意。
紧接着，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后背、肩膀、胳膊，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母亲疯了一般扑过来阻拦，却被父亲一把推开，重重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哼。
“不准打我儿子！”母亲爬起来，死死拉住父亲的胳膊，泪水混着绝望滑落。
谢临洲蜷缩在地上，身体疼得几乎散架，可他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整个家的男人，看着母亲受尽折磨的模样，在心底发下了一个滚烫的誓言。
他要当警察。
要穿上那身正义的警服，要亲手将所有施暴者绳之以法，要再也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要让所有像他们一样活在家暴阴影里的人，都能看到光。
这场闹剧最终以母亲苦苦哀求、父亲骂骂咧咧地回房睡去告终。
深夜，母亲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谢临洲处理身上的伤口。棉签碰到淤青处，谢临洲疼得微微蹙眉，却始终一声不吭。
母亲的手不停颤抖，眼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上，滚烫又苦涩。“小洲，是妈妈没用，让你跟着受苦了。”
“妈，不怪你。”谢临洲抬起手，笨拙地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少年的嗓音沙哑却坚定，“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救你出去，再也不让他欺负你。”
母亲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心里又酸又疼。她知道这个家再也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的儿子迟早会被毁掉。
几天后，母亲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凑够了一笔学费和生活费，瞒着所有人，将谢临洲送上了去往外地的火车。
火车站人潮涌动，汽笛声刺耳。母亲帮他理了理衣领，眼眶通红，反复叮嘱：“到了那边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妈，你等我。”谢临洲攥着母亲的手，指尖冰凉，眼神无比认真，“最多几年，我一定回来接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妈等你。”母亲强忍着泪水，将他推上火车，“快走吧，好好的。”
火车缓缓开动，谢临洲趴在车窗上，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线里。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学习，快点长大，早点回来救母亲。
抵达陌生的城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里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亲人的陪伴，只有无尽的陌生和孤独。母亲给的钱要留着交学费，谢临洲不敢多花，下了火车便找了一份兼职，在小餐馆里帮忙洗碗、端菜，半工半读，勉强维持生计。
他每天过得极其节俭，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夜深了就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挑灯夜读。三餐常常是最便宜的馒头和白开水，偶尔才能买上一个包子解解馋，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却始终干干净净。
他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誓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未来努力，再苦再累，只要想到母亲还在等着他，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这天傍晚，下了工的谢临洲攥着仅有的几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和一杯白开水，打算回出租屋当晚餐。
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他脚步顿住了。
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遮住脸颊，浑身脏兮兮的，正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
是个小乞丐。
谢临洲听附近的人说过，前段时间这里发生了地震，这个孩子的家人都在地震里没了，孤身一人流落到这里，靠捡别人剩下的食物度日。
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同样是历经苦难的人，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将手里其中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轻轻递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却盛满了恐惧和茫然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看着他。
“吃吧。”谢临洲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不脏。”
少年盯着他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他已经饿了整整一天，眼前的馒头，是他此刻最渴望的东西。
他迟疑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太急，还不住地咳嗽。
谢临洲默默将手里的白开水递过去，看着他吃完，自己则拿起剩下的那个冷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没有半句怨言。
少年吃饱喝足，依旧蜷缩在墙角，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警惕。他抬起头，一直默默看着谢临洲，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
等谢临洲吃完馒头，准备转身离开时，少年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小小的、脏兮兮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攥得很紧，很紧，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惶恐，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谢临洲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看着少年眼底的无助，心猛地一软。
他停下脚步，没有挣脱。
暮色四合，晚风渐凉，两个历经苦难、孤身在外的少年，在这个陌生的小巷里，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第一次紧紧依靠在一起。
从此，漫漫长夜，不再是独自前行。寒途孤影，终有彼此相依取暖。
谢临洲看着眼前这个叫江望舒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以后，跟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夜碎影，异乡孤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