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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凪水 义勇静静站 ...

  •   诊疗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蝴蝶忍走出来时,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摘下手套,看向廊下僵立的义勇。

      “萤身上的外伤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伤口处理完毕,暂时不会再有恶化的可能。”

      义勇的眼里极淡地亮起一点光。

      可随即蝴蝶忍垂下了眼,语气沉重:
      “但是……她已经没有心跳了。”

      义勇浑身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

      “脉搏完全消失,心脏不再跳动,可她的呼吸却依旧平稳地存在着,至今仍在昏迷中。”

      没有心跳。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将他最后一点支撑彻底碾碎。

      他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比崩溃更可怕的,是连情绪都涌不上来的绝望。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模样,额角一动:“富冈先生,你先冷静,萤的情况并非普通昏迷,也不是死亡。

      我猜测,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自我保护——她的身体强行压制了心脏跳动,以此减少全身血液流动,进入一种假死沉睡状态。

      这样可以保住她的性命,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若是一直无法苏醒......”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后一句落下,义勇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止血了又如何?
      没有心跳,连何时能醒来都无人知晓。
      他连怎么救她,都不知道。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人窒息。

      内心早已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被无尽的愧疚啃噬得血肉模糊。

      是我。
      全都是我。

      如果不是我沉溺幻境,,
      如果不是我困于过去,
      如果不是我无能,

      她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你已经撑了太久,我建议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蝶屋照看……”

      蝴蝶忍的劝说还在继续,医护队员也上前劝慰,可义勇只是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

      “我不走。”

      他就站在廊外的风雪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身上,冻得四肢发麻。

      伤口在寒风中隐隐作痛,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般,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石像。

      他在用最沉默、最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

      雪落了又停,停了又落,蝶屋的廊下积了一层又一层薄雪。
      可病房里的萤,始终没有醒来。

      像一朵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义勇最终还是强撑着神志,前往主公府邸,汇报了此次与下弦壹绢回交战的全部经过。

      说完一切后,他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

      “主公,我请辞水柱之位。”

      “我不配为柱。”

      “这次任务是我的失职。是我陷入执念,最终让同伴为我重伤濒死……我没有资格,再担任水柱。”

      主公坐在帘后,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声。

      “义勇,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水柱之位,我不会同意你辞去。”
      “先等萤醒过来,再说以后。”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叩首,起身退下。
      ——

      义勇推开宅邸大门,房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中只有窗外落雪的微光,映得空旷的房间愈发冷清。

      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能听见清晰的回响,那声音像是在提醒他——这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等他回来的人。

      如今,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不,比最初还要死寂。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玄关处,沉默地望着屋内。
      一切都还是萤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未变。

      桌边放着她用过的茶杯,杯沿还留着淡淡的唇印;矮几上随手叠着她随手放下的发绳;廊下的坐垫,依旧摆在她常坐的位置。

      甚至连她没吃完的的点心,都还放在盘子里。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义勇缓缓走过客厅,走过训练场。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熟悉的物件,强迫自己用冰冷的理智压下翻涌的痛楚。

      别想。
      不能想。
      想也没用。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试图包裹住所有的思念与自责,可那些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如同深埋地下的暗流,越是压制,越是汹涌。

      心脏的位置密密麻麻地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钝的、持续不断的折磨。

      直到他走到那间属于萤的房间门口。

      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门边,听到脚步声,动了动。
      是煤球。

      它抬着头,圆亮的眸子望着义勇,轻轻“喵”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她什么时候回来?

      义勇蹲下身,指尖悬在煤球的头顶,许久才轻轻落下。

      “……再等等。”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等一个渺茫的奇迹,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宅邸太安静了。
      这份安静,让他崩溃。

      义勇猛地收回手,站起身。

      他不敢再停留,每多待一秒,痛苦就多一分,思念就重一分。

      他不能沉溺在这种情绪里。
      绝对不能。

      他转身,大步走向宅邸后方的训练场。
      雪地被他踩得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训练场空旷无边,积雪覆盖了地面。

      义勇拔出日轮刀,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挥出了第一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气破开风雪,将积雪斩成两半。

      他没有停,紧接着是贰之型、叁之型、肆之型……
      一招接一招,没有停歇,如同失控的机器。

      淡蓝色的刀光在雪夜里炸开,积雪飞溅,整个训练场都被狂暴的水流气息笼罩。

      肌肉因过度发力而酸胀发颤,呼吸渐渐急促,汗水从额角滑落,瞬间被冷风冻成冰珠。

      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察觉。

      他在逼自己。

      只有不断挥刀,只有让身体达到极限,只有让耳边充斥着刀风与雪声,他才能暂时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水之呼吸的招式一遍遍地施展,从最初的狂暴,渐渐归于平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片极致的静水领域之中。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刻入骨髓:

      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绝对不可以再置身于这种无能、无力的境地。
      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他的软弱,而倒在他面前。

      他不能再失去。
      他不能再无能为力。
      他不能再让珍视之人,陷入险境。

      这份极致的自责与执念,与他心底那片无波的止水之境□□撞。
      往日的水之呼吸,在他日复一日的疯狂修炼中,逐渐蜕变、融合、新生。

      他不再追求汹涌的刀气,不再追求一味的强攻,不再追求固定的招式。

      他追求的,是绝对不被击溃、绝对不被扭曲、绝对守护的领域。

      风雨交加的训练场中,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最深处的平静。

      所有痛苦、所有悔恨、所有不甘、所有执念,全都沉入湖面之下。

      他手腕微动。

      就在刀刃划过的瞬间——

      所有袭来的雨水,在靠近他的瞬间,尽数消弭于无形。

      全集中呼吸。
      与水流同频。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他终于悟出了绝对防御。

      可那个他最想守护的人,此刻依旧躺在病房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日轮刀,继续挥斩。
      一刀,又一刀。

      从此,他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完成鬼杀队的巡视、任务、斩杀恶鬼;
      一有空,便立刻赶回蝶屋,守在萤的病房。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萤依旧没有苏醒。

      而义勇,越来越封闭自己。
      比从前更沉默,更冷淡,更孤僻。

      他不再与人交谈,不再参与任务外的多余交流。
      他把自己彻底锁进一层看不见的冰壳里——

      廊外的雪,又落了下来。
      义勇静静站在风雪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会等。
      等到她醒过来。
      等到他能亲口对她说一句——
      对不起。

      以及,我在意你。

      在那之前,他不会再让自己,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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