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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北上 平日里她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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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宇髓天元作别后,萤与富冈义勇继续并肩北上,循着鬼杀队传来的零星线索,前往深山一带探查近期频发的村民失踪事件。
一路行至山下的小型驿站集镇,两侧皆是原木搭建的矮屋商铺,土黄墙面糊着旧报纸,褪色的棉麻布帘印着“酒”,“药”和“杂货”等字样。
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穿藏青襦裙的农妇挎着竹篮,高声与老板搭话,戴帽子的年轻男子推着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布匹与洋灯,是城里才时兴的物件;卖烤团子的小摊冒着暖融融的白烟,穿和服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烟管,孩童们在摊位间穿梭嬉闹。
在街边一间挂着“村口杂货·药草补给”木牌的小店前,萤停下了脚步。此行深入山林,需要确认路况、鬼异传闻以及歇脚点,这家卖杂货的小店,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
“老板,打扰了。”萤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
店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男子,手上正编着竹筐,抬头见是两位衣着利落的旅人,放下活计笑着问道:“客人想买些什么?山里潮气重,备点驱寒药草还是干粮?”
“请给我四包干粮,两包硬饼。”
萤先报出需要的物资,等老板低头翻找货物,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这一带看着安静,我们一路过来,却听说路上不太太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没有直接追问失踪案,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老板果然叹了口气,一边把干粮捆好,一边压低声音主动说道:
“客人眼光准,这一片最近是真的邪门。近一个月来,山里已经连着失踪好几个村民了,全是青壮年,上山砍柴、采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官府派人来看过,什么痕迹都没查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萤接过干粮包,顺势追问:
“失踪得这么整齐,确实很奇怪啊……没有人见到过吗?”
“哪敢有人靠近啊!”老板连连摇头,“半个月前开始,夜里就有人在林子里看见飘动的衣角,还听见女人的哭声,一靠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先三条上山的路,现在没人敢走,都说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山腰附近,有没有能避雨过夜的屋子?我们不想在山里露宿。”
“有倒是有。”老板抬手往深山方向指了指,“再走半个时辰,有一间旧守山屋,是前几年巡山队留下的,门窗还算结实,就是里头没什么东西,你们要是去,记得自己带点火折子。对了……最近山里雨多,说下就下,你们可得抓紧时间。”
“多谢先生,我们再买一包驱寒草。”萤取了零钱递过去,接过物品时又轻声问,“失踪的人,都是单独进山的吗?”
“全是!”老板压低声音,“他们都是一个人上山砍柴或者采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所以我劝你们二位,千万别分开走,结伴最安全。”
“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萤收好东西,再次躬身道谢,转身一路小跑到义勇身边。
自始至终,富冈义勇都安静地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与店主交谈。
既不引人注目,又能精准拿到需要的信息。
她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这个这个时代了。或者说,比他适应的更好。
这个念头刚落下,义勇便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义勇先生,刚才问到了重要的信息。”萤仰起脸,“深山里近一月有空中飘动衣角,与有人听见哭声的传闻,失踪者全是单独进山的人,附近上山的三条路现在几乎无人敢走。再往上走半个时辰,有一间守山屋可以过夜,老板还说,山里随时会下雨。”
义勇淡淡颔首:“嗯,先往守山屋方向。”
“好。”
两人再度启程,可还没走出多远,天空骤然阴沉下来,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不过片刻,细密的雨丝便从天而降,迅速转为倾盆大雨。
萤刚抬头,一把深褐色油纸伞已经稳稳撑在了她的头顶。
义勇抬手握伞,雨下得急,他将伞向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她抬头看见水痕在他的羽织上蔓延,像一片沉默的海。
他们走到一棵大树下,古树树干粗壮,勉强能遮挡住飘散的雨丝,狭小的空间让两人靠得极近,肩膀几乎相贴。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与地面,噼里啪啦作响,一时无人说话。
萤从怀中轻轻摸出枚青田石印章,石质温润,被她掌心捂得微暖。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印身,安静地望着雨幕。
义勇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物件上,难得主动开口发问:“那是什么?”
萤回过神,将印章稍稍抬起,轻声解释:“这是桐生夫人给我的私印,她说是承诺信物,日后我若有需要,她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我收下了,不是为了将来索取什么,只是觉得,收下这份承诺,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放下。”
义勇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平静点头:“嗯。”
“我以前总觉得,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必须做到。”萤望着掌心的印章,声音轻缓,“可现在才明白,有些承诺是束缚,有些承诺是救赎。绫子夫人给我的,是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活在仇恨里的证明。”
“不必执着于形式。”
义勇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应该做,便做。”
“义勇先生也是这样吗?”萤轻声说。
“我相信我的判断。”义勇回答。
萤看着义勇的侧脸,想起之前他无意间提及的师傅,眼底泛起几分好奇:“之前你说你的师父,我听其他队员说他是水之呼吸的培育师,对吗?”
提到师父鳞泷左近次,义勇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柔和。
那是属于弟子对师父的敬重,是深埋在心底的、关于过往的温暖印记。
他轻轻点头,声音比之前稍稍放缓了几分,“是。”
“水之呼吸所有招式,呼吸法基础,生存方式……皆是师父一手教导。”义勇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过层层雨幕,看到了那座终年被白雾笼罩的狭雾山,看到了师父戴着天狗面具、指导他练剑的模样。
那些记忆是他心底最安稳的角落之一,是他成为水柱的根基,也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义勇的话语依旧简洁,平淡地陈述着。
他竟真的难得多说了几句。
“师父……话不多。”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缓,像山涧流水淌过青石,“修炼的时候,很严。一招不标准,就需要重复练到天亮。”
萤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点头。
“狭雾山雾很大,经常分不清方向。”义勇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动作……是师父一点点纠正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萤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慢慢勾勒出那座安静的雾中山,严厉又温柔的师父,以及当年还未这般沉默的少年。
“我以前以为,呼吸法只是用来斩鬼的。”
义勇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宛若深潭的眼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修炼、变强、拔刀、斩鬼……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
“后来才明白。”
“不只是为了斩除恶鬼。”
萤微微一怔,认真地看着他。
“是为了守护。”
义勇轻声道,他用最平常的语调,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行走的道理。
风轻轻吹过树叶。
萤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关系,早已悄悄走过了一层又一层。
从最初醒来,把他当作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到后来被他收留照料,在陌生的世间勉强求生,那时流露的柔弱无害里,其实藏着几分不得不为的伪装,她太清楚,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再到后来,一同出任务,一同面对危险,彼此照应,她把他当成需要敬重的上级,或是可靠的队友。
可到了此刻,她开始看见对方脚下的路,看见支撑着对方走到现在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扎根,变得稳定、牢固、不可动摇。
安静了片刻,萤抬眼:“我才知道,义勇先生原来可以说这么多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很信任我,我们至少算是朋友?”
义勇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
朋友?
这能算是朋友吗?
他第一反应是责任。
她是特殊的,是他在任务中必须利用也必须守护的人。保护她,本就是他职责之内的事,是身为水柱理所应当的判断。
可是……
好像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样。
他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不全是对任务的负责,不全是对同伴的关照,不全是单纯的“应该”。
超出了责任,却又说不明白是什么。
混乱,陌生,却又不排斥。
他微微一滞,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回答。
心里那点模糊不清的情绪轻轻翻涌着,他理不清,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可他不想骗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认真地,吐出一个字:
“……嗯。”
雨势渐渐转小,天色也慢慢沉了下来。两人按照店主所说,抵达了那间简陋的守山屋。
屋内空荡,只有一张木桌,角落的灶台上堆着干枯树枝。萤刚进门便打了个轻颤,山里寒气重,被雨一淋,凉意顺着骨头直往外冒。
义勇一言不发地捡起干柴,用打火石点燃,在屋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映亮了狭小的屋子,也映亮了两人的侧脸。
萤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看向依旧挺直背脊、保持警惕的义勇,开口道:“义勇先生,一路赶路辛苦了,你先睡吧,今夜我来守夜。”
义勇侧眸看她,语气平静:“不用,我守夜。”
“你已经撑了一路伞,该休息了。”萤摇摇头,语气坚定却温和,“我不累,而且我守夜也很稳妥,你放心。”
两人对视片刻,义勇没有再坚持。
他缓缓靠着墙壁坐下,双眼闭合,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不多时便陷入了浅眠。
守着篝火,萤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他的身上。
平日里她总习惯看他的眼神和动作,却从未这般安静、仔细地打量过他的模样。
义勇的眉峰平直利落,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平日沉静冷漠的眼神,让人更注意到他俊秀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的长相不属于张扬耀眼的类型,此刻睡着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竟显得格外好看。
萤心头轻轻一动,连忙移开目光,望向跳动的火苗。
她吸了口气,重新挺直背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继续安静地守着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