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拥抱我》失眠和梦

2、第 2 章

　　“姚老师。”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应该她办公室窗台的植物的味道，尤其是那一盆花，我不是很了解这些植物，所以看不出它是什么品种，如果可以话，我以后也应该会养上几盆，让生活多几分颜色。
　　“晴山，来，坐这里。”
　　姚姐从旁边拉出一个木凳子，示意我坐过去。
　　木凳子被拉出来，发出“嘎达”的声音，我缓缓坐下因为没有靠背，我一时不知道该坐直还是驼着背。
　　即使这样的谈话每个月都会有，从大一就开始了，但是我还是没有适应，每次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我又开始用大拇指摩挲着手指，这样可以让我勉强可以消减一点不安。
　　“晴山，最近情况怎么样呢？方便和我讲讲吗？”
　　我抬头抿了一下唇，和姚姐对视了一眼后有立马躲闪了。
　　“最近……还不错，没发生什么事。”
　　我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姚姐。
　　她脸上没什么担忧的神色，更多的是温柔，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有抑郁症后的那种，立马皱起眉头，满眼都是忧愁，但能让我感受他的疏离。
　　我能理解他们的疏离并不是对于我的厌恶，而是害怕伤害到我的一种距离感。
　　自从大一发生了一些事后，我在班上就很少和人交流了，大多数都在寝室，也就陈浩他们平时还是一副说说笑笑，但是我知道他们在聊天的时候也会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也就现在，能有人坦然的和我交谈这些被他们隐藏的话题。
　　“那最近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我看课表上你们专业课还算不上多，课余可以多出去走走，对吧？”
　　“这学期课表排得确实还算轻松，有时间的话都会在寝室看看电影之类的。最近的话……有出去打打羽毛球，还遇到好几个学长。”
　　“学长？方便和我说说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我虽说的是好几个学长，但认识的似乎只有梁景。
　　“认识了一个是医学院大三的学长，叫梁景。”
　　我顿了顿，在思考要不要说我们还是高中校友的事情。
　　“这个学长说我们还是同一个高中的，听他说高中的名字，也确实是。”
　　姚姐也露出几分惊讶，突然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不是本地的是吧，那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遇到高中同学，还是挺有缘分的，平时可以多交流交流。”
　　我点了点头，我也确实好奇他口中的认识我是怎么一个认识。
　　说着，姚姐不断写着谈话记录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有些严肃的说着。
　　“你的那位江雨江同学，最近怎么样？”
　　江雨是我男朋友，谈话的话很难避免说起他，但如果直接告诉辅导员说是男朋友，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即使姚姐年纪并不大，所以我对她说江雨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
　　“江雨？我前几天和他去森林公园那边采风，他这段时间都算是有空吧，再说他就在隔壁学校，平时我们坐个地铁几站就到了。”
　　“森林公园确实景色不错，那他采风的话，有画些什么吗？”
　　那天的记忆有些模糊，似乎有一层雾，我只记得那天我很开心和惬意，但画布上的东西，我怎么也看不清。
　　我总觉得吃药以后，我的记性变得有些差，甚至说得上是混乱。
　　我索性直接摇了摇头，说我忘记了。
　　姚姐也没再说什么，剩下的就是聊了一些琐事，最后询问了我下次复诊的时间，并嘱咐我要把病例药单发照片给她，然后我便离开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姚姐每次找我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及江雨，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经常提到他，所以她顺着我的话询问。但后面几次我没有主动提及，姚姐仍说起了江雨，而且对于他问得越来越详细。
　　我猜多半是她知道我和江雨真正的关系了，作为现下最亲密的人，当然也最容易影响我的情绪，所以她才会经常问起吧。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毕竟她每次说起都有些严肃，看来姚姐不是很能接受。

　　我刚走出建筑与设计学院门口，手机就在我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17：我那天听你打球的声音，你的羽毛球拍线是不是松了？
　　我想了想，确实，我感觉打的时候没有那么清脆了。
　　Siri：确实有点，不过去给球拍拉线的话，学校附近有吗？
　　17：有的，我刚好也要去，想着你的有点松了，就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Siri：谢谢！
　　因为今天辅导员找我，因为每次时间长短都不确定，所以我都会留一个下午或者一个上午，今天算快的，这样的话下午就有很多空闲时间，我出来的时候正想着下午没啥事干，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帮我安排了。
　　17：那我在你们寝室外面那颗大榕树等你。
　　Siri：我现在刚才我们院这里出来，回去的话还要一段时间，要麻烦学长你多等等了。
　　17：没事，不着急。
　　虽然梁景这么说，但让他这么等着总归是不礼貌的，因此我直接坐学校的摆渡车回去了，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到了寝室楼下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还好我们就在四楼，还不算太高，一个来回跑下来也没有很累。
　　我找到大榕树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呼吸。
　　“梁学长，没有等很久吧，不好意思。”我一边说着一边多喘了几口气。
　　他的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似乎还轻轻捏了一下。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下意识的想缩肩，但又忍住了。
　　我偏着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白皙的手背，能看到青筋的浅淡，骨节分明却并不突兀，指尖修长，看着干净又有力量。
　　他一时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眼底凝着浅浅的担忧，生怕我一下子倒下去似的。
　　“没事，你不用道歉，我刚好在附近食堂吃饭，要不要歇会儿？”
　　我其实就跑了个上下楼，说不上多累，只是比较着急，还有一点，紧张。
　　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跑了四楼，怕他久等了，他也没多说什么，放下搭在我肩膀的手就转身出发了。
　　一阵微风吹过，肩膀的那个位置被风带走了他手的温度，还留下了丝丝凉意，似乎是衣服有些润湿了，但也只有一瞬，马上所有的感觉都飘走了。

　　我和梁景并肩走着，我大拇指不自觉的又开始摩挲着指节，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但嘴却挤不出一个字。
　　似乎他也感受的了尴尬，边走着边找了个话题聊天。
　　但他一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高中的你，和你现在，嗯……很不一样。”
　　我脑袋一下子被高中的回忆一股脑的塞满了，就像是放映机一下子被装进好几个录像带，最后什么也放映不出，而我也什么回忆也抓不住，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敷衍过去。
　　“大学了肯定不一样了，高中多不自由，哈哈。”最后我还咧嘴勉强的笑了笑，但我没想到梁景听到我这么说后，直接转过头瞥了我一眼，看见我抿着嘴，略显紧张的样子，也随即转移了话题，说着一些生活小事，八卦之类的。
　　加上这次，我能更确定梁景在高中一定对我不仅仅是普通的认识，我高中的经历算不上愉快，发生了很多我并不想回忆的事情，他们像我身上的癞疤，时不时地瘙痒折磨着我。
　　在拉线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位知道我一些过去的人，但直到回到寝室，我也没有思考出结果。
　　我迫切的需要江雨帮我理清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过去，所有不堪的人，所以现在唯一能帮我作出决定的就是他了，作为我的男朋友，以至于我最信赖的倾诉者。
　　到寝室放下球拍后我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只告诉陈浩他们我要出去吃个饭，他们自然也知道言下之意就是我去找江雨了。

　　我和江雨坐在森林公园的椅子上，我很喜欢这里的风景，靠近湖边，吹来的风都似乎比起地方要更清凉些。
　　江雨并不喜欢人多地方，我也是，两个都喜欢独处的人每次见面约会都是像现在这样，散散步，偶尔他会画画，而我就旁边看他画着眼前的一景一物。
　　“我最近遇到一个学长，他居然在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我，应该是他单方面的，因为我对他并没有印象。”
　　我瞥见江雨将画笔轻轻搁在素描本上，“这是件很幸运的事，怎么啦，你们不怎么聊得来吗？”
　　我单手撑着头，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算吧，他还挺细心的，今天带我去给羽毛球拍拉线了，我想他人应该还不错，只是……”最后的话都变成了我的一声叹息。
　　我没想到江雨直接利落的收起了素描本，转头认真的看着我。
　　“只是他可能会知道你高中时的那些经历，你怕他会提及，或者说你看见他就会想起来。”
　　我想了想，点了头。
　　“但是晴山，我也是你的高中同学，你看见我，你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吗？”
　　我一愣，转过头去没回答，但是江雨他继续说着。
　　“所以你不必如此警戒，我会陪着你的，有什么不愉快的告诉我就行，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保护你的。如果这个梁景让你感到不舒适，那以后不相处就行了，没必要感到焦虑。”
　　忽然，江雨突然握住了我的左手，我看着被搓红的拇指指节，看来我又不自觉的开始了焦虑。
　　他的手并不像梁景那样温暖，而是带着凉的，甚至有时候是冰冷的，像玉一般，但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在他握住我的那一刻，我就能感受到无比的安心与清醒。
　　我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他也抬起我的手轻吻了一下，和他的手一样，带着凉意的吻。
　　紧接着，我感到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安稳的拥抱。
　　他重新拿起笔，将笔杆塞进我的指间，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我的手。
　　“来，”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今天我教你要怎么画亭子。”
　　他的手引导着我的手动了起来，笔尖沙沙作响，纸上的线条让我从不安的情绪中抽离，变得如这湖一般，逐渐平静。
　　这就是我如此喜欢江雨的原因，他高中的时候就陪着我，所以我没必要向他仔细讲述着那些让我痛苦的桩桩件件，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而且我也清楚的知道，他不会露出所谓的同情，他会避免说起那些，通过教我绘画，让我从那些回忆中脱离，来到他给我制造的“安全地带”。
　　可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能一直依靠他吗，我真的要在这个圈内呆一辈子吗。
　　我不敢也不想告诉江雨，但是他总是能从我眼中读出那些情绪，可是他从未说过，因此我们都对这个话题保持着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