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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狂欢与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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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的游乐场之行,成了许年和小鱼在一起的最后一场狂欢。刚走进游乐场大门,两人就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把离别前的焦虑、未来的迷茫全都抛在了脑后,尽情释放着心底的情绪。过山车的呼啸声里,藏着两人肆无忌惮的尖叫;旋转木马的音乐中,飘着彼此开怀的笑声。
他们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喜欢的项目就重新排队再玩一次,有的项目甚至排了三次队,玩了三遍,却依旧不知疲倦。小鱼拉着许年的手,从这个项目跑到那个项目,脸颊被阳光晒得通红,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许年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消失过,仿佛要把这最后的快乐,牢牢刻进记忆里。
玩到中途,小鱼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皱着眉嘟起嘴,不想浪费时间去餐厅排队,拉着许年就往路边的小吃摊跑:“我们买烤肠吃吧,简单又快!”许年笑着点头,陪着她买了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又顺手买了一杯冰镇饮料,许年则是把烤肠递给小鱼,狂奔去厕所“泄洪”。
小鱼迫不及待地拧开饮料瓶盖,或许是太用力,又或许是手里拿的东西太多,瓶盖刚打开,里面的饮料就“噗”地一下溅了出来,正好洒在了旁边一对情侣的衣服上。那对情侣瞬间皱起眉头,女生尖叫了一声,两人转过头,嘴里说着不太流利的外语,语气激动地喊着干嘛啊你疯了啊,还要求赔钱。
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手里的饮料都差点掉在地上。就在这时,去厕所的许年回来了,远远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加快,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小鱼挡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对方,用流利的外语询问事情的经过。
听对方磕磕绊绊地说完,许年心里瞬间有了底——他们的口语里满是语法错误,根本不像是 “本地人”。许年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干脆切换成中文,脱口而出:“行了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那对情侣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500!”“1000!”
许年笑出了声,这反应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两人根本就是临时起意想讹钱,连价格都没商量好。他收起笑意,语气冷了几分:“这样吧,我带你们去附近的洗衣店,清洗的费用我出。不过是一点饮料而已,又不是衣服不能穿了,这么围着一个姑娘欺负,不太好吧?再说,你们这衣服的质量,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张口就要这么多,真当我不识货?”
那对情侣见许年不好糊弄,又怕事情闹大引来围观,气焰瞬间矮了下去,互相拉扯了一下,最终松了口,只要了100元就匆匆离开了。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丝毫没影响两人的心情,小鱼拉着许年的手,吐了吐舌头,又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游乐场的灯光渐渐亮起,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晚餐吃了小鱼最爱的生腌,饭后,他们坐上了回公寓的地铁。正值晚高峰,车厢里人挤人,两人没有座位,只能站在门口。列车不断穿梭,车厢随着轨道左右晃动,许年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搂住小鱼的腰,左手抓着头顶的把手,把她稳稳护在怀里。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着,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看了很久很久。地铁窗外的广告牌飞速掠过,灯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们脸上,勾勒出模糊又温柔的轮廓。
【画外音】:光影交错间,仿佛预示着黑夜的降临与白昼的交替。他们前方的路,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敲定方向,却又被一层浓雾笼罩,模糊得让人看不清未来。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两人都没有去洗漱的意思,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床上一躺,并排躺着,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小鱼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离开以后,你要记得把鞋子自己刷干净,别再那么邋遢了。还有,内衣要放到通风的地方晒,墙上挂着我的照片,不许摘下来,就当我一直陪着你。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许年就已经泣不成声。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亲人”般的离别,心里早已隐隐察觉到,这次小鱼离开后,两人再相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份离别,和直接分手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种不可能的期待罢了。
小鱼转过头,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许年,眼眶也瞬间红了。她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既安慰了许年,也麻痹了自己。哪怕她深爱着许年,可许年还要一年才能毕业,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沉默了片刻,小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没有去拥抱许年,而是决定再“骗”他一次。
小鱼:“你知道的,我只是先回国而已,我们又不是不再见了,对不对?”
许年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我真的不想你走。”
小鱼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知道,可是我回去要工作了,真的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了。但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我也看不得你难受的样子。”
许年:“你走了,我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小鱼:“你放心,我会定期给你打视频,陪你聊天。要是工作不忙,我就陪你打游戏,好不好?”
许年:“可是你知道吗?我就连打开冰箱的勇气都没有了,那里面全是你爱吃的生腌。我们是不是再也不能一起去超市等特价商品了?是不是再也不能在睡不着的夜晚小酌一杯了?还有……”
小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满是心疼:“好了,傻子,别想了。我心里也很难受,这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酷刑’呢?再说,没事的,我等你毕业回国,才短短一年而已,我等你回来。”
许年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小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哽咽着说:“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这一夜,两人都没再说话,却谁也没有睡着。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致命”的节奏,像是要把他们两人,迅速推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两人就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了起来,各自收拾好行李,要一起去机场——只不过,两人回国的目的截然不同。对小鱼而言,这次回国是彻底的解放,是奔赴崭新的未来;而许年,只是放假回去看望姥姥。
到了机场,两人依旧没什么过多的交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小鱼的飞机更早一些,眼看登机时间快到了,她转过身,用力地抱了抱许年,随后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抓起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她看着许年的眼睛,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将来不想考编,我爸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怎么办?那我们是不是就注定会分开了?”
听到这句话,许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的。他咬着嘴唇,脑袋控制不住地左右扭动,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小鱼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大口,深深的牙印留在了他的手背上,可许年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心里的钝痛早已盖过了所有知觉。
小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飞往自己家乡的航站楼走去。她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视线里的许年越来越小。而对许年来说,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是因为距离越来越远,而是因为眼眶早已被泪水打湿。
他站在原地,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手里拖着的行李箱把手,被他的指甲扣得“嘎嘎”作响。这一刻,他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死要面子”让他猛地扬起了头,拼命试图把眼泪收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许年终究还是转身,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飞往家乡的航班。飞机起飞后,机身平稳下来,他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席卷而来,却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最终点开了相册——里面存满了他和小鱼的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扒拉着,照片里的场景历历在目: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前,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超市的打折区,小鱼踮着脚拿商品,他在一旁帮忙扶着购物车;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两人依偎在床上看综艺……每一张照片,都藏着曾经的甜蜜,如今却成了刺向心脏的尖刀。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划到一张照片时停了下来。那是两人的第一次合照,背景是学校门口的樱花树,照片里的许年比划着“真棒”的手势,小鱼则是双手比耶,两人的动作透着青涩的笨拙。许年轻轻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低声呢喃:“你看看,这么没默契,手势都比划不到一起,怪不得……”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到这里,许年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无声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打湿了衣襟。他心里反复追问:多么希望小鱼不要再那么“固执”,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狠心”地“强迫”自己?为什么非要听爸妈的话?人生本该就如此吗?难道自己的心意、两人的感情,在所谓的“安稳”和“家族期望”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
不知哭了多久,许年渐渐哭累了,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些。就在这时,空姐推着餐车走到他身边,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生,打扰了。请问您需要吃拌饭还是牛肉面?看您状态不佳,需要给您纸巾吗?”
许年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回答:“不用了,谢谢。我没胃口,给我来杯冰美式吧。”
“好的,先生,稍等。”空姐很快递来一杯冰美式。许年接过,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酸楚。
坐在旁边的女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来。许年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女生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似乎想要搭话,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许年却率先闭上了眼睛,把头往后靠在座椅背上——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应对任何陌生的关心,悲伤过度的他,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飞机的广播声将他吵醒。机长沉稳的声音传来:“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机场上空出现不可控气流,飞机将在机场上空盘旋一段时间后再降落,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惊慌。”
许年睁开眼,机舱内的灯光有些昏暗,周围的乘客隐约有低声的议论。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回到家里好好洗个澡,把所有的疲惫和悲伤都放空。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飞机终于平稳落地。许年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屏幕刚亮,就弹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全是妈妈打来的。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机舱内轻柔的到站音乐传来,他的心情却丝毫无法平复。
喂,妈。”
“年儿啊,你到了么?”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充满了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许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满是疑惑地追问:“到了妈,刚落地。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妈妈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缓缓说道:“那个……你到了的话,下了飞机先别回家了,直接打个车回村里来吧。”
“回村里?”许年更困惑了,“为什么啊?姥姥不是在医院吗?”
妈妈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沉重的无力感:“你姥姥……已经不太认识人了。”
“什么叫不太认识人了?”许年的心跳骤然加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那个...你快回来看看吧。”妈妈的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路上慢点,别慌张,带好东西。”
许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依旧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只当姥姥是老毛病复发住院,年纪大了有些犯糊涂,便应道:“好,妈,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村里的地址。车子刚启动,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年儿啊,到哪了?还有多久能到?”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妈,刚上出租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好,好。”妈妈连连应着,“让司机慢点开,安全第一。”
许年能清晰地听出,妈妈的语调已经明显颤抖,那份压抑的悲伤几乎要透过电话传过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旁边的司机师傅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开口:“哎呦小伙子,你家里有事啊!你放心,我开快点,保证安全给你送到。”
许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信息。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姥姥的状况,根本没留意到手机的震动,紧张得手心冒汗,汗水顺着额角、头发流了下来,浸湿了鬓角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