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池畔的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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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花园的“植物心情角”渐渐成了孩子们爱去的地方。彩色卡纸上的稚嫩画作多了起来，那些歪扭的太阳、笑脸云朵和形状奇特的小花，让那个角落显得生机勃勃。瑶瑶偶尔会去“读”那些画，她说有的画“能量暖暖的”，贴在旁边的小草会挺得更直些；有的画“颜色吵吵的”，植物们好像会“有点晕”。
我笑着听她说，心里清楚，这不仅是孩子的想象。当创作倾注了真诚的情感，即便笔触幼稚，也会在能量层面留下细微的印记。瑶瑶的感知，正变得日益精微。
变化发生在社区中央那个不大的景观水池。池水循环系统年久失修，最近总泛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滞涩感。大人们只觉水质不够清澈，但敏感的孩童和老人开始抱怨靠近水池时“心里闷闷的”，连池边几株常年蔫蔫的鸢尾花也毫无起色。
那是一个周六的清晨，我带瑶瑶去池边看人喂鱼。还没走近，瑶瑶就拽了拽我的手：“妈妈，水池在‘叹气’，好重好累的叹气。”
我凝神感知。果然，池水不仅本身流动性差，更像一个微型的能量淤积点，吸纳了周围过多的、沉滞的负面情绪（主要是人们对池水脏污的不满和忽略），形成了一团无形却粘稠的“低气压”。这“低气压”正缓慢影响着附近的人与植物。
这不再是帮助一棵小树那么简单。范围更广，牵扯的无意识情绪更多。
我们站在池边，瑶瑶小声问：“我们能帮它‘呼吸’一下吗？”
正想着该如何着手，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啊，清辞，瑶瑶。也发现水池有点没精神？”她今天穿着便服，像是晨练路过，但目光清明，显然并非偶遇。
我点点头：“水流不畅，连带着这一片都不太舒服。”
“物业已经在计划清理了，不过工程安排在下个月。”李老师走近，也望向水池，语气平常，“有时候，物理的淤积会伴随着能量层面的淤滞。我们自然教育项目最近正好在做一个‘环境微感受’的小课题，如果你们有兴趣，或许可以……尝试感受一下，不同的‘注意力’是否能带来一点改变？”她措辞谨慎，将提议框定在“感受”和“课题”里，但眼神分明在询问更多。
我明白，这是一次非正式的、更进一步的“观察邀请”。她在提供一个半开放的场景，想看我们如何应对稍大一点的、真实的能量淤积。
我看着瑶瑶跃跃欲试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潭令人不适的池水。拒绝很容易，但……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相对自然的语境下，展示我们方式的机会。
“感受一下，应该无妨。”我对李老师说，然后蹲下问瑶瑶，“瑶瑶觉得，我们可以怎么帮它‘呼吸’？”
瑶瑶歪着头想了想：“好多‘不高兴’堵在它喉咙里了……我们能不能，在旁边唱点高兴的歌？轻轻的，像风吹过去那样。”
“好主意。”我站起身，对李老师解释道，“孩子觉得，或许可以用一些愉悦的‘频率’带动一下。”
李老师眼中兴趣更浓：“需要我帮忙吗？或者准备什么？”
“不用，”我摇摇头，“就我们俩，随便试试。”
我和瑶瑶没有站到池边最淤积的中心，而是选了一处侧面的回廊，这里既能感知到水池，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我们并肩坐下，像两个在公园休息的普通母女。
我没有试图去“驱散”那团淤滞的低气压。那太直接，也容易引起对抗。我引导瑶瑶，也引导自己，去回忆和感受一些轻松愉悦的时刻——晨光透过树叶的斑点、薄荷茶的清凉、一首喜欢的旋律片段。我们将这些感觉，不具象化，只是作为一种轻盈、流动的情绪底色，通过稳定的呼吸和放松的状态，缓缓地向池水的方向弥散开去。
不是攻击，不是净化，而是提供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背景音。如同在一个沉闷的房间里，悄悄打开一扇窗，流入一丝清新但持续的气流。
瑶瑶学得很投入，甚至自己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但欢快的音节，那是她快乐时无意识的表达。
这个过程安静极了，在外人看来，我们只是坐在回廊下发呆或说悄悄话。李老师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安静等待，她的灵觉显然也处于高度专注的接收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二十分钟后，变化发生了。
先是池边那几株无精打采的鸢尾花，最外层的一片叶子，几不可察地向上挺了挺。紧接着，池水本身那粘稠淤塞的能量场，仿佛被注入了极微小的气泡，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松动和流动感。最直观的是，一阵原本不该在这个角落出现的、微弱的穿堂风，忽然拂过水面，带起几圈涟漪，将水面漂浮的些许落叶推向了循环入水口的方向。
淤积并没有消失，但那种令人胸闷的“僵死”感，被打破了。水池，似乎重新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自我代谢”。
瑶瑶率先感觉到，她小声欢呼：“妈妈！它叹气变轻了！”
我睁开眼，感知确认了她的发现。的确，那团低气压的密度降低了，虽然仍是负面的，但不再那么顽固和具有压迫性。
李老师走了过来，她的表情不再是纯粹的探究，而是带着明显的动容。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也感到了胸口的沉闷减轻了些。
“难以置信……”她低声说，目光在我和瑶瑶之间来回，“没有咒文，没有仪式，甚至没有明确的‘治疗’意图……只是改变了周围的‘情绪场’。这效果比许多针对性的能量疏导手法都要……柔和而深入。”她顿了顿，看向我，“这不仅仅是感知力，清辞。这是一种……‘氛围调律’的能力。极其罕见，理论上存在，但鲜少见到如此……生活化的应用。”
“我们只是觉得，它可能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声音’。”我平淡地回答。
“这‘声音’价值连城。”李老师语气郑重起来，“今天的事情，我会如实记录在我的观察报告里。但我必须提醒你，这种能力一旦被确认，引起的关注将远超以往。‘疏导派’会视若瑰宝，而‘收容派’……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极不稳定、难以掌控的‘变量’，可能会主张更严格的接触甚至保护性措施。”
她用了“保护性措施”这个委婉的说法，但我们都知道背后的含义。
“谢谢你的提醒，李老师。”我说，“我们还是我们，只是碰巧能和环境说说话而已。”
李老师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她的步伐比来时略显急促，显然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汇报。
我和瑶瑶又在回廊坐了一会儿，直到池水的涟漪完全平静。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妈妈，李老师好像很惊讶。”瑶瑶靠着我。
“嗯，因为我们做了一件很少人能做到的小事。”
“那以后还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说话’吗？”
“可能会有吧，”我摸摸她的头，“但没关系。我们记得怎么‘说’就好了。就像现在，我们和阳光、和微风‘说话’，它们不也听得很高兴吗？”
瑶瑶笑了，用力点头。
我知道，池畔这一次安静的“调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传向更远的地方。不同的人会从中“听”出不同的弦外之音：希望、威胁、工具、或者，仅仅是一种陌生的温柔。
而我和瑶瑶，依旧只是坐在自己的回廊下，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进行一场又一场轻声细语的交谈。风来了又走，水缓了又流，我们感受着，调整着，不试图掌控什么，只是允许一切在共鸣中，找到它自己更舒适的节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池畔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