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雨夜织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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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如灰色的纱帘，将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我循着灵觉中那道刺目的“伤口”前行，越靠近城西旧改区，空气的能量质地就变得越发粘滞。那不是雨水的潮湿，而是无数惊恐、紊乱的灵觉碎片，如同风中破碎的蛛网，粘附在每一寸空间里。寻常人只会觉得胸闷烦躁，但对我而言，却像走入了噪音尖锐的工厂车间。
节点核心在一处待拆迁的老社区中心花园。我到达时，预期的“应急小组”并非身穿制服的大队人马。只有三个人。
苏老师站在一把巨大的黑色防雨伞下，朝我微微点头。她身旁是一个穿着工装、面色沉静的中年男人，双手虚按在地面，正引导着一种致密、有序的琥珀色能量场，像一只倒扣的碗，勉强笼罩着花园中心那片已然“褪色”——在我的灵觉中失去所有能量纹理，仿佛一块现实“破洞”——的区域。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女孩，蹲在边缘，快速在地面刻画着辅助稳定符文，脸色有些发白。
“林女士，感谢你能来。”苏老师语速略快，但没有慌乱，“这位是赵工，负责维持隔离场。这是小林。崩溃点在花园地下约三米，是旧城区灵脉网络一个脆弱的自然节点。年久失修，加上今晚异常地脉波动，超出了承载极限。”
我看向那个“破洞”。混乱的能量正从中不断外溢，像污浊的泉水，冲击着赵工的琥珀色屏障，激起阵阵涟漪。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我能“听”到屏障外那些逸散的混沌能量，正丝丝缕缕地飘向附近的居民楼，尤其是康养中心的方向。那里沉睡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无序的梦魇。
“你们通常怎么处理？”我问。
“常规流程：隔离、引流、强制净化。”赵工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用力维持的紧绷，“但强制净化会像撕掉粘连的伤口，对节点本身和已经浸染的区域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恢复期极长。苏说……您可能有更柔和的办法。”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陈述事实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的希望。
更柔和的办法……我闭眼，将灵觉深深刺入那片混沌。我不去对抗它的狂暴，而是尝试去理解它的“纹理”。很快，我“看”到了：那并非纯粹的破坏性能量，其中混杂着地脉本身淤积的疲惫“记忆”、城市生活的情绪残渣，以及节点断裂瞬间产生的巨大“惊痛”。它像一团打结的、浸满污水的毛线。
“我需要进入屏障内部。”我睁开眼说。
赵工猛地看向我：“里面能量极度混乱，未经防护的灵觉进入，容易被同化甚至撕裂！”
“我不‘对抗’它，”我试图解释，“我去‘梳理’它。就像……整理一团乱麻。”这个比喻很笨拙，但我看到了苏老师眼中了然的神色。
她向赵工点了点头：“让她试试。她的灵觉……性质不同。”
赵工犹豫了一秒，咬咬牙，在琥珀色屏障上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临时缺口。混乱的能量流立刻像找到出口般涌来！
我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将自身的灵觉调整到最“开放”而“宁静”的状态，像一片深广的湖。我走进去，踏入那片能量的泥泞。瞬间，各种尖锐的“声音”刺来：大地痛苦的呻吟、城市焦虑的低语、断裂的惊悸……我稳住心神，不去定义好坏，只是接纳这些信息为既存的“声音”。
然后，我开始“哼唱”。不是真的出声，而是在灵觉层面，持续地、稳定地输出一种频率——那是我为瑶瑶构建“安静小泡泡”时使用的频率，混合了青渊佩传来的古老稳定韵律，以及我自身最核心的“观察与理解”的意念。
我不是在驱散，而是在提供另一种有序的振动。
起初，混乱的能量毫无反应。但我坚持着，像在狂暴的海面上投下一颗颗光滑的石子，石子很小，但落点稳定，涟漪清晰。渐渐地，一些最外围的、比较微弱的混沌能量，开始无意识地跟随这种稳定频率轻微地调整自己的振动。
有效！
我精神一振，开始更精细地工作。我找到几股最粗壮、最痛苦的“乱麻”核心——那是节点断裂的惊痛本身。我用灵觉轻柔地包裹住它们，不是消除，而是像安抚受惊的动物，一遍遍传递“过去了，停下来了”的简单意念，并用自身稳定的频率作为示范，引导它们从狂乱的尖峰，逐渐减缓、平复。
这个过程缓慢至极，且极度消耗心力。我感到自己的灵力在迅速流逝，灵觉也开始感到刺痛。但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变化：屏障外，那些飘向居民楼的混乱丝线减少了；屏障内，那污浊的“泉眼”涌出的无序能量在变缓、变清。
赵工惊愕地发现，维持屏障的压力在减轻。小林刻画符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内部逐渐显现出的、微弱的秩序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花园中心那个“破洞”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疯狂喷吐混乱。溢出的能量变得稀薄、缓慢，甚至开始带上一点点我赋予的、有序的微光。它依然是个伤口，但不再感染流脓，而是进入了可以被自然缓慢愈合的状态。
我踉跄一步，几乎虚脱。苏老师及时伸手扶住我，递来一小瓶散发着清凉能量的液体。“浓缩的薄荷与静心草精华，能快速补充精神消耗。”
我没有客气，喝了下去。一股清凉感蔓延开来，缓解了灵觉的灼痛。
赵工撤掉了大部分屏障，只留下一层极薄的监护能量膜。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个郑重的点头：“……不可思议。损伤降到了最低，恢复时间至少缩短了百分之七十。谢谢你，林女士。”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我实话实说。看着那个平静下来的节点，我感到的并非成就感，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明悟。我的能力，原来可以这样用。
“这不仅仅是‘对的事’，”苏老师轻声说，目光望向渐亮的天际，“这是‘灵枢’内部争论了很久的方向——‘疏导’而非‘净化’，‘共愈’而非‘切除’。但拥有这种天赋又愿意冒险实践的人，太少了。你的母亲，曾是这方面的先驱。”
又是母亲。我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指尖。我今夜所走的路，是否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走吧，我送你回去。”苏老师说，“瑶瑶应该快醒了。今晚，你证明的不仅是一种方法，更是一种可能性。有些人会非常感兴趣，而另一些人……可能会感到不安。但无论如何，你已经在这个系统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坐进车里，窗外的城市在黎明微光中苏醒，仿佛昨夜那场能量的风暴从未发生。只有我灵觉深处残余的疲惫，和青渊佩温润的余温，提醒着我一切的真实。
我闭上眼。我知道，从今夜起，我与“灵枢”，与这个世界的隐秘层面，再也无法简单地划清界限了。我用自己的方式，织补了一处裂痕，也因此，更深地织入了这张庞大而复杂的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雨夜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