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犬》Bojer

1、第 1 章

　　黑色轿车稳稳停住，江岑随着寇振东下车。
　　这是江岑第一次看到名满平津的寇家的真面目。入目即是淡雅的素色，与黑金色的大门相得益彰。中式的屋脊线条格外利落，掩映在一片苍翠之后。跟着寇振东进门，里面的景致更是别有洞天。流水潺潺，青松屹立，怪石点映其间，水幕从天而下，水珠反射出太阳刺眼的光芒。江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此时能做的，就是听从寇振东的命令，尽量不在寇家人面前露怯。
　　“爸，妈，我回来了。”寇振东的声音响起的有些突然。感受到不同于院内的凉意，江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寇振东进了餐厅。寇振东带他回来得早，现在刚好是吃早饭的时间。此时餐桌上的众人都在吃早饭，看见有人进来了惊讶地抬起头，视线扫到寇振东身边的江岑时，又不约而同地将即将低下的头重新抬起来。江岑同样浅浅扫了一眼餐桌，出乎意料的是，餐桌上出现了一双他再熟悉不过地眼睛。
　　“东东回来啦，”餐椅在地上发出声响，入耳是柔和的女声，“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不提前告诉我和你爸爸一声，好让我们去接你呢？”
　　说话的声音止住，江岑抬起头，撞上了眼前人的目光。想必这就是寇振东的母亲任平笙了……虽然不常在大众面前露面，但她的存在依旧不可被忽视。和豪门大家惯常的门当户对的择媳标准不同，任平笙是平津市独树一帜的存在。她普通人家出身，不参与丈夫的商业经营活动，全心全意做好家庭的后勤和交际工作，将寇家和牵扯到的人际关系都收拾的井井有条。
　　江岑不得不承认，任平笙身上有着无法言状的温柔和气场。“这位是？”她看向寇振东，语气里尽是疑惑。
　　寇振东已经在桌边坐下，“哎呀，我都忘记介绍了。这位是江岑，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们认识一下。”边说边安排让江岑坐下。
　　“咳咳——”
　　“亦鸣怎么了，没事吧？建清，你再去拿一双碗筷过来。江岑是吧？你先坐啊。”
　　寇建清，寇振东的父亲，平津市炙手可热的商业大亨，哪怕如今退居二线，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还是能得到众人的敬仰。
　　至于任阿姨嘴里的“亦鸣”……江岑循声看过去，视野中人的形象和记忆中的人完全一样，只不过那时他叫Hawn,还是一个在国外时常喝酒沾花惹草，偶尔上学的“流氓”，没想到回国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户人家的翩翩公子，还有了能叫出口的中文名“亦鸣”……
　　“没事吧？是不是吃饭吃太快了？吴阿姨，麻烦你倒一杯水过来好么？”
　　正在江岑看着几个人围着Hawn忙前忙后时，身边有人用手肘碰了碰他。江岑转头，发现是刚才被他忽略的一个男孩子。非必要，寇建清很少让孩子们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中，尤其是还没有成年的。江岑从他爸爸江羿那里听来过，寇建清一共有五个孩子，最熟悉的就是前两个孩子。老大寇振东近年因为接手了寇家大部分的产业，曝光度很高，老二寇振西寄情山水，脑子里就没有接管家业这个想法，别说媒体了，有的时候甚至寇建清和任平笙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至于其他几个孩子，江羿掌握的信息就不多了，更别说江岑。
　　“你叫江岑对么？”男孩子的眼睛很亮，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说话一闪一闪地，让人生不起什么戒备心。
　　“对。”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原来是Hawn终于从被呛着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任平笙恢复主人的情态，对江岑的到来表示欢迎，又一一介绍了几位家庭成员。
　　“寇振东，这个你应该已经熟悉了，这是我的大女儿，年纪应该比你还要大一些，你平时可以跟着后面的几个孩子叫她‘东姐’；老二振西不在，他经常神出鬼没的，我们不管他了；这是寇亦鸣，老三，你们应该是同龄人，平时多接触啊。你右边两个家伙就是老四和老五，他们俩是一对双胞胎，大一点的叫振南，小一点的叫振北，你手边的是振北，振北旁边是振南。”随着任平笙的介绍，寇振北还非常贴心的伸出手一一指给他。
　　“他姓寇……”本以为Hawn可能只是谁的朋友，碰巧住在这里，江岑实在没想到他也姓寇。
　　“东东啊，你还没给我们说呢，小岑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是不是？”
　　“你叫江岑？”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寇建清说话了。
　　“是的，寇叔叔。”
　　“你父亲是不是叫江羿？”
　　“嗯，对的。”
　　“爸，妈，是这样的。我昨天不是回国参加公益晚宴么，小江刚好在那里当服务员，他长得这么俊秀，我一没忍住，就直接把他接回来了。我今天早上已经让成力联系江叔叔了，大概率是能把小江留在我们家的。”
　　江岑觉得，寇振东不会撒谎，这个理由实在拙劣，但是又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什么。江岑内心充满了感激，又担心寇建清和任平笙过于看重这件事。
　　“哦，这样啊，”任平笙把青菜往寇振东那边推了推，“多大了丫头，干事情还是这么不知轻重，你江叔叔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把小岑领回来了，万一你江叔叔不愿意看你怎么办。”任平笙话语里看似有埋怨，但实际上尽是对自家孩子的娇宠。“没事，年轻人多接触是好事。东东，有什么问题记得告诉我和你妈妈。”
　　“好，我知道的。”
　　“哎呀，你们对我姐这么担心干什么。她什么作风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是担心担心岑哥吧，说不定他是被我姐拐回家的呢。”寇振北在一旁幽幽道。
　　“就你话多。”
　　寇振东现在的样子和之前雷厉风行的女青年企业家完全不同，想来是在家里，身边净是爱她的家人，能让她毫无顾忌地放下在外面的那层面具，用最柔软、最鲜活的样子示人。江岑静静看着他们，心暖暖的，又逐渐变得酸胀。于他而言，他们之间的欢笑是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也是他一心想拥有的。江岑余光里感觉到寇亦鸣的目光，寇亦鸣似乎很急迫，模模糊糊地像是在挤眉弄眼，江岑嘴角噙着笑，在心里思量着什么，但并没有向寇亦鸣送去任何一道视线。
　　“东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昨天宴会上出什么事情了么？”早饭后，寇建清和任平笙把寇振东拉到书房，细细问起来。
　　“嗯。江羿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在我和他儿子的酒水里下药，还把我们两个关到了一个房间里，”寇振东品了一口茶，“我睡得不省人事，没成想，江岑一直躲在房间角落里，靠用玻璃碎片划伤他自己的胳膊保持清醒。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看着江岑那个样子基本上就什么都明白了。没过一会儿，江羿拿着p过的照片来威胁我，我索性就把照片和江岑都买下来了。”寇振东说得云淡风轻，整件事情在她那里就如同在超市里购物一样简单。饶是如此，任平笙也没掉以轻心：“妈妈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确定不是这父子俩的手段？”
　　圆融杯被虚放在手掌上，被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发生微小转动。良久，寇振东开口：“江岑和江羿不同，江羿是个老道狡猾的商人，但是江岑不是。江岑，他很难得的没有被这样一个人养坏。更何况，不管江羿想要什么，想达成什么目的，我都有这个心力陪他玩一玩。”
　　任平笙看向寇建清，见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寇振东做出了选择，他们就相信她。
　　“你干什么！”一只大手直愣愣地抓上江岑的左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了后院一处略有点萧条的花园里。江岑的胳膊刚被上了药，被这样一抓，更是疼痛难耐，仅仅是这一段路的距离，江岑就能感觉到额头、后背上出了汗。好不容易被松开，江岑才终于出声呵斥。
　　“你一声不吭丢下我就回国，就是为了到这里和我同吃同住的？江岑，你消息挺灵通啊。”寇亦鸣的话里带着质问，又带着些许鄙视。
　　“我也不知道在国外那么能放得开的Hawn，竟然是寇家的少爷啊，这不有中文名么，之前还装出一副洋人的样子来骗人，你有比我高尚多少么。”江岑揩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眉头轻轻皱了皱。什么叫“丢下他”，两个人明明是你情我愿的关系，被这么一说，江岑怎么反倒成了不负责任的那个了？
　　“我们之前的关系，不能在这里透露出半个字，你知道么？”
　　“你担心什么？担心你爸妈，你兄弟姐妹接受不了你。不是吧，你还没向他们坦白过你的取向？”
　　“别随便见到中年人就认别人当爹当妈，”寇亦鸣似乎很生气，“江大少似乎很懂的样子，既然这样，江羿都知道你喜欢男的了为什么还是硬把你往振东姐这里塞呢？江岑，你自己说说，这可笑不可笑。”
　　江岑发觉不妙，他们之间说话总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触碰到对方的禁区。可是，相处这么久，江岑仍然说不清楚寇亦鸣到底是在什么话题上会变得愤怒。红线总是突然出现，让他防不胜防。
　　“Hawn，不，”江岑摇摇头，感受到有一股微风吹过来，后背上被汗黏着的衬衫终于有要放过他的迹象，他终于感到一丝舒适，“寇，亦，鸣，你最好能照你说的，守好你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别说。至于我怎么样，你就管不着了。”说完，江岑转身离开，凭着记忆摸索着回到前院。
　　寇振东刚好去上班，见江岑回来，对他说：“我今天还有工作，你住在我家，我已经交代了吴阿姨，一会儿她会领着你转转，还会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你看看满不满意。”
　　“好的，多谢。”
　　寇振东摆摆手，转身上车离开。吴阿姨收拾妥当已经在等着他。江岑快步走过去，先一步自我介绍：“吴阿姨您好，我叫江岑，您直接叫我小江就好。”
　　“小江？”吴阿姨试探性问着，“你跟着孩子们叫我就好了，吴妈、吴阿姨都行。我先带你转转熟悉一下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