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89、第 89 章 还魂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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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烟中的苍白的锦夫人身形左右摇晃，胳膊抬起又被无形的手按下，迈开的脚又被收回来，似乎想要冲破某种看不见的桎梏，却总被拉回正中，像是挂在树枝上一样垂直飘摇，看上去愈发诡异。
　　金安城主看不懂术法门道，还以为还魂老妪那边一切进展顺利，站起身来，如同痴情的君王梦回华清池，泪眼婆娑地向锦夫人的魂魄倾述温情：“哎呀，怎么是锦儿。你这一走就与孤生死相隔了，入葬之前你可有话要托给孤？”
　　“什么人？”阿芷和折鸢终于发现了神叨叨作法的还魂老妪，可她身边怎么会有身穿铠甲的卫兵？两人来不及细细寻思，踪迹暴露，一看两人戴着面具，虽然并非银质面具，还是下意识地，“银月缶？”
　　折鸢催动纸鸢，顷刻间糊住卫兵的眼睛，两人分别解决掉还魂老妪周围的防守。
　　“奇怪，这些事金安城的士兵。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这老妖婆也接了城主的活？”折鸢啧啧，看看还魂老妪，再看看操控中的锦夫人，突然明白过来，拍手叫好，“贪啊！真贪！一份活儿，两份钱！其中一个还是金鼎九国最大的主顾！”
　　还魂老妇十指指天，在空中抓着肉眼不可见的丝线，面前摆放的人偶与锦夫人的魂魄动作姿态如出一辙，还能开口发出十分相似的声音，按照金安城主首肯过的话本开演：“妾身……无福……陪伴城主大人……左右……”
　　折鸢冷眼：“叫你问出真相，没叫你胡编乱造。”
　　阿芷围着还魂老妪，不知要如何打断还魂术，她急道：“快停下来，你要替锦夫人说什么？我们请你来，是要听锦夫人自己开口。”
　　事情的走向逐渐明了，但场面真的很诡异。两人都察觉到，还魂术似乎并不能完全控制锦夫人的魂儿，也没法儿叫她顺畅发声，反而越是操纵魂魄按照台词聚苯说下去，还魂老妪感受到的阻力就越大，木偶说话声音越震颤不清晰。
　　阿芷戳戳折鸢，两人甚至发现，魂魄的话说到好几个字眼儿上，人偶明明动了嘴巴，锦夫人的身体就是闭口不言语——难道是铁了心要反抗傀儡丝线的操控么？
　　“好像……还魂术并不如传闻中厉害？更像是装神弄鬼，用人偶来代替锦夫人言语。我们不会叫她骗了吧。”阿芷不由质疑。
　　折鸢看得更明白，心里估算着老妪和锦夫人冤魂的这场对战，结局谁赢谁输：“是老太婆故弄玄虚啦，看似招来魂魄给锦夫人最后一个开口的机会，实际编排着说出一套固定的词儿。但是你别忘记了，被操控的魂魄也可以反抗，尤其是——冤魂。”
　　“妾身……亡于……”
　　阿芷捏了把汗。
　　“唔、唔、唔……”
　　扭曲真相的言辞并不容易出口，更别提从冤魂的口中说出。
　　召唤回来的锦夫人魂魄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持续不停地反抗还魂术。
　　还魂老妪哪里肯让步？
　　木偶动怒，狠狠把双膝一折，魂魄“呼哧”一声凄惨地跪下，锦夫人尸身的腿骨给它生生折断，可就算这样，那夫人的冤魂也不肯屈服于还魂术的操控，竟然捂着腿骨折断处，“咔嚓”一声正骨，尸体毫无痛觉，但活人仍会感受到皮肉之痛，这一招反抗反噬到了老妪，老太婆发出吃力的闷声，树枝一样的十根手指不停抽动。面前的人偶双腿断掉也不好，不断也不好，局面逐渐失控。
　　“锦夫人……锦夫人一定不甘心啊！”
　　“妾身……亡于……亡于……”老妪施加的还魂术和锦夫人魂魄互相抗衡，魂魄颠三倒四，动作、话语全都乱的一塌糊涂。
　　金安城主并没察觉施术过程中诡异的细节和两相争斗，还在掩面痛哭，等了半天没听到锦夫人魂魄背诵台词，干脆抢过话头，替锦夫人说道：“每年立秋至次年立春之间，你总是心口发闷，却偏偏隐忍不言。孤要是知道了，早遣几名医术好的太医给你治疗。”边说边拉过小公子，“孤瞧着你，因数月未见麟儿而生了心结，本想带你去秀樱院看看歌舞，散散心，哪里想到突然出现爆炸啊。”
　　“唔……唔……”
　　围绕坟墓一圈的官员都听得到魂魄咬牙切齿的声音，更看得见好端端一张脸扭曲到狰狞，文武大臣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均不敢发声。
　　尸体盯着城主怀中抱着的小孩，双眼通红、眼珠爆裂，那、那分明不是麟儿啊！
　　摧枯拉朽的哗啦啦声。
　　孩子，这是母亲心中最柔软，也是最痛的地方。
　　危险！
　　阿芷和折鸢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器，在第一时间察觉锦夫人魂魄中的凄厉陡增。紧接着，四肢着地的断腿魂魄像个逃出了笼子的凶兽一样，手足并用开始爬行，露出尖尖的牙齿，冲着城主和六殿下就咬去。
　　不好！
　　还魂术逐渐失控，老妪赶忙扯回操纵的丝线，她可不准区区一个亡灵毁了自己在除妖场上的震震盛名。
　　木偶踉跄，立刻做出相反的动作，向后仰倒，以此对魂魄形成牵制，果然扯着锦夫人尸体往后翻了个跟头。老妪这一招很是厉害，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魂魄怨念太重，逃离操控的渴望无比强烈，结果必然是还魂术反噬其主，害得那老婆子一口浑血喷了出来，双手手指骨骼咯嘣咯嘣响，好像被魂魄扯得随时要断裂。锦夫人的身体扭曲的不成人形，很像扭干水的布料，每一寸挣扎都在反击，木偶的另一端用丝线牵连在老妪的手指时间上，给她苍老的身体增加了数层负重。
　　就连不懂除妖术的曹公公也见出形势不妙，挡在金安城主面前，大叫：“左右孤护快来护驾，保护城主大人！”
　　还魂术耗时良久，该操控尸体说的话根本都还没说出口。之所以给一个地位偏低的宫中夫人安排声势浩大的葬礼，还不是为了昭告天下一个小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