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27、第 27 章

　　薛沁雪头顶的小手灯火苗震颤得厉害，颇有风中之烛的危险，可见她的怒气早已充斥整个闺房，紧紧伴随着的便是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挖着气管喉咙，甚至咳出血丝来。
　　“郡主莫动气，也先少说话。”阿执心疼体弱的沁雪，更敬佩她卧于病榻还不忘为母国争一口气，可要硬是胡来，撑着起身起舞，恐怕要在君安城主面前一头栽倒、一口气背过去，“你的十二经络好不容易疏通了些，所以才能醒来说话。小心别再上火动怒，身体会好得更慢。若想效仿锦夫人一舞动君心，就得想明白一件事：今夜只是排演，距离开鼎祭还久，来日方长。不养好身体，真到了乐坊选舞登台的时候，你连与诸护鼎国其他质女一拼舞技的身子骨都没有。是城主观看彩排重要，还是开鼎祭上，登台正式献舞更重要，想必郡主心中十分清楚。”
　　“唉，都重要啊。”薛沁雪还是听进了阿执的一番劝说，合上眼皮休养几秒，双眸总算恢复了点儿聚焦，这也是她第一眼看阿执这张陌生的脸，这年轻姑娘那颌角的优美曲线、小巧的鼻梁、眨闪的睫毛，真是个出落落的美人儿。
　　沁雪郡主登时又犯头晕，翻个白眼，无助倒在床上，心中烦乱地想着：随便来个下层医女都如此明丽，更别说那群涂脂抹粉、蓄势待发欲登台的青娥了，我现在这样子，恐怕面色如鬼，容貌大损，就连医女都比不过；我可以咬牙坚持，但真上了台，恐怕是出丑而非献艺。
　　春燕也在旁劝说：“选舞共有三轮，今晚才是第一轮，咱们后面还有机会。”
　　“唉，你们说得对。给城主献舞虽然重要，但不能急于一时，须得养精蓄锐，方能在最重要的时刻一舞胜出。今晚成不了的确可惜，可我只要身体恢复了，总还有机会一争。锦夫人也肯定会帮我，在城主耳边说道说道。况且，今夜城主大人只是来看排演，不决定登上开鼎祭之台的舞曲。最后还不是得过掌乐嬷嬷的关？”沁雪郡主频繁捶麻木的腿，拳头力气很小，像是轻弹软棉花，“我、我得赶紧好起来，一定要在开鼎祭上为城主大人献舞，为东雷震国挣回一口气。”
　　阿执的七灯回命术果然出神入化，薛沁雪很快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好好静养。
　　“须得保持灯芯不灭过了今晚，郡主的病就好上大半。”阿执叮嘱。
　　狡猾的春燕转着眼珠思索：“主子睡梦中容易惊醒。这么小的灯盏，装一丁点儿油，我一夜得补加多少次呀。”随即想到了个点子，喊来春桃，“喂，该你派上用场了：扎坤谷地那两个狐狸精每次彻夜修炼都得点长明灯不是？你之前侍奉她俩，你那儿也有长明的灯吧？”
　　阿执忍不住停下脚步。
　　《明光回转集》中同样记载古有长明灯，传说灯中有燃烧千年不灭的坠星。
　　阿执惊讶，难道失传已久的古灯重现天日了？
　　春桃赶紧取来，生怕慢了一步。阿执看一眼，原来不是真正的长明灯，而是在普通灯盏旁侧加了一个定时补灯油的小机巧，每过一时辰，漏刻水盏满盈，牵动开启小油罐，待灯中加满了，水盏即空，灯油回流，也就免去了侍女起夜添油的麻烦。
　　阿执赞叹小灯设计机关巧妙，春桃连忙解释说是在扎坤谷地两位青娥身边的某位侍女亲手制成的。原来秀樱院给扎坤谷地分配的侍女中，有位名叫莺儿的女子心思十分细巧，这小小的长明灯便出自她手。
　　竟然遇见了同样喜好亲自制作灯盏的女子。阿执对这个莺儿十分好奇。可惜时间不多，她还心心念着赶去看那出面具舞呢。
　　“……我都忘了。你是不是要去观赏那戴着面具的《辩列志群》？我这儿听着台上火离国的姊妹俩，只剩下一段儿没唱了。你别误了时间，赶紧走吧。”
　　阿执匆匆谢别。
　　“为什么一定要亲眼去看《辩列志群》？你大约也好歌舞，可那《辩列志群》，一来是男子之舞，二来实则借舞辩政，陈述滔辩之辞过于繁杂，我等闺中女儿根本听不懂，真正的韵律舞姿倒没有多少，只有三步一揖的踱步气度尚可借鉴。此舞为示君安城主开明通鉴，愿纳诸护鼎国之言，表演者均佩戴面具，连表情都看不到，就是一大串背词儿，枯燥得很，到底有什么好看？”沁雪郡主想不明白。
　　阿执报以歉意的微笑，没有作答。
　　“好吧，那姑娘赶紧去吧。路上多多小心。今夜秀樱院为迎接城主大驾，东院已经彻底封闭。戏台正在东西两院之间，你得记住从北绕进。春燕，别忘了打点一下，好好送送她。”
　　春燕跟着阿执出门，掏了掏沁雪郡主递给她的袋子，里面有几块碎银用作酬谢，她计上心来：“真是麻烦，还得给你打点。你也晓得君安城里飞上天的物价，年前给火离国的世子搬运杂物，进骑马一趟就赚了五十块银元。我家郡主本来过得就拮据，还得匀出来给你。”
　　阿执更加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秀樱院有这些规矩，今晚来此并没带多少银子。不如先请春燕姑娘帮忙垫上，明日必定送来。”
　　“算了算了，你也治好了我家郡主，本来就该给付你诊金。”
　　“我不需要诊金，只想看一眼《列辩志群》。”
　　春燕自得于拿捏了阿执：“那些门口放你进来的卫兵，都需要一圈打点。咱们去看台，也不知道路上还会遇到多少。给你这些诊金能足够，就不容易啦。”
　　两人正巧碰到院中走动的另几位侍女，都是服侍火离国大小狄郡主的，叽叽喳喳评论挂书寮诸位世子公子，甚至拉来君安本地的公子，比如慕容氏，来比个高低。
　　“我看这君安城里的公子也未必就如大家嘴里说的那么好，你瞧《列辩志群》里的慕容公子，呆呆傻傻的只知道钻研剧本，我们主子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没看见，只顾着琢磨他的台词呢，真是一点儿没礼貌。谁说君安公子天下第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