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46、第 146 章 147.金

　　阿芷逐渐想明白，什么“金安城男子天下第一”、“要嫁就嫁金安城人”，不过是娘亲对未达成心愿的无限美化。金安城的公子们也会花天酒地，也会坑蒙拐骗，也会仗势欺人，也瞧不起其他八个护鼎国，尤其像是震霄国这等贫穷之地。小时候她不懂，叫娘亲洗了脑，全盘接受了过来。
　　可熙儿口中描述的这位慕容公子，的确与他人不同，慕容愿意代替被囚于此的质子们直言面君，这份气度和胆量好生令阿芷敬佩。
　　“金安城里还是有好人的呀。”回想着弟弟说过的话，阿芷不由感叹。
　　公子熙的惋惜中带着恨恨不平：“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好人真的不长命吗？丹青书院的诸位怕是暗中高兴坏了。”
　　说着，公子熙陷入无比自责，黯然：“阿姊还记不记得之前熙儿复盘了挂书寮抢夺登台名额的经过？要说起上台的顺序，先生本安排熙儿先行陈词，事熙儿退缩了，排到最后，慕容才得了这个位置。天公不公，非要火妖在慕容走上前的时候爆炸，其实——炸死的该是我。”
　　一番话把阿芷吓到面容失色：“可不准这么说！”
　　“阿姊，慕容公子是为熙儿担下了这场劫难啊！熙儿看他浑身重度烧伤，都已经不成人样，请来多少金安城名医都无计可施，只能先用药勉强吊住命，叫他继续忍受浑身烈火焚烧的痛。不知慕容公子可悔不当初，不知他可憎恨熙儿？”公子熙伏在阿芷双膝上呜咽，“熙儿日不安心，夜不能寐，实在是愧疚得很！”
　　金刀客料中阿芷会心软，抢先一步，冷冷驳斥：“天下的可怜人何其多！救每个人，都要冒名写信，偷一次灯么。”
　　公子熙面红耳赤，语塞不言。
　　阿芷见师兄怒火中烧，暂时也不敢插话。
　　本以为有乘风严防死守，燃灵灯是借不出去了，但公子熙心气上来，不肯放弃，燃灵灯都来了金安城，哪儿有直接送回母国的道理，一个人难抵金刀客，便拉着阿芷，继续哭求：“阿姊，这次爆炸里真正该死的，的确应该是熙儿啊。”
　　“不要这样说。”阿芷可不爱听这些。
　　公子熙呜呜哭道：“是真的！爆炸发生后，我们大家都慌了，所有人乱成一团开始逃命，我们都怕死啊，慌乱中只顾着清点挂书寮的学子齐全了，竟偏偏忘了白鹿书院的慕容公子，就是我们动作迟了，没来得及给他灭火。等熙儿反应过来，我们已经逃到了外面，熙儿再想冲进去救回慕容，唉，火势太大了，根本回不去了。”
　　阿芷立刻想起，的确如熙儿描述，火光之中，她听见熙儿大喊：“让我进去，我要救慕容！”
　　姐弟俩的脸色一个赛一个惨白。
　　“是熙儿耽误了救人，慕容伤得太重，普通的七灯续命都无效啦！”公子熙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回到自己身上，大哭道，“熙儿每晚躺在床上，一闭眼睛就是那场大火。阿姊你想，不管是登台顺序还是救人，本来都该是熙儿的罪过！熙儿怎么就是个胆小的懦夫！”
　　公子熙气上头来，对着自己的脸狠扇巴掌。
　　“快停手吧！那样的危险中你能保全自己就很不容易啦。”阿芷毕竟是公子熙的亲姐姐，话里话外还是心疼弟弟，更别提她给公子熙哭嚎得脑壳嗡嗡，哪儿还有力气去细细分析呢。话说回来，要是挂书寮的学子们晚一步逃离现场，烧伤烧死的就不止慕容一人；如果熙儿不听劝执意重返火场，今日还能见到弟弟吗？一场火妖爆炸里，熙儿得到老天保护，避开了死亡那么多次。
　　顿时，她十分悔恨怎么就没早点儿上心，就算没有燃灵灯，早些点上七灯续命，慕容也不至于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
　　“原来是这样。”金刀客不为所动，口吻还是冰冷，但大概也为公子熙接连死里逃生而动容，没有追问或责怪什么。
　　“这是熙儿唯一能为他做的。”公子熙的哭声渐低，“如果不是慕容，今日躺在床上浑身烧成焦炭的就是熙儿。阿姊，熙儿好悔恨啊！”
　　阿芷连连摇头，她可绝对不要看到至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姐弟连心，熙儿的痛苦在她这里只会更痛。于是，她转而代向金刀客请求：“师兄，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熙儿假传家书，他的确做得不对。可这件事非比寻常。算起来慕容公子算救了熙儿，一命还一命，我们欠了慕容家的总得还给他们。”
　　公子熙也跟着放下震霄国国主之子的身份，转去向金刀客磕头，一面跟道：“假称重伤请出燃灵灯，是熙儿的重罪。熙儿愿受父王任何惩罚。但，望乘风大哥念在慕容氏曾救熙一命，允许阿姊开灯救救他！”
　　姐弟俩齐齐望向金刀客，后者见震霄国仅有的两位继承人都来逼迫，不由冷笑三声。爆炸事件背后的缘由再复杂，不可改变的事实是：燃灵灯就是公子熙骗来的。此举无异于诈骗偷窃，险些动摇国之根本，实在可恶。作为守灯人，金刀客一向除了镇国之宝以外概不关心，因此拒绝得言简意赅，直截了当断了姐弟俩的苦苦哀求：
　　“要想请出燃灵灯，必须在信中禀明真实的情况，而不是假借别人的笔墨印章，谎称你自己快炸死了。你这做法就是欺君之罪。国宝出境，关乎震霄国国运和百姓安危，结果叫你拿来儿戏！”
　　阿芷不由满脸燥热，连连道歉。她自小就不敢靠近冰冷如铁的金刀客。记忆中，身怀绝技的高手师兄待她虽有公主之礼，却从没对他展眉笑过，出手调教也从不留情，打得她见了得拐着弯儿避开走，更何况这回熙儿欺骗爹爹送来燃灵灯，倘若此行中燃灵灯出了差错，丢失或损毁，她和熙儿两条命都不够陪。撞破谎言的金刀客为此震怒着呢，但她决心要护住熙儿，承担起做姐姐的对弟弟有失监督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