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月阑珊灯影中》燃香微凉

126、第 126 章 126.还

　　“你薛家王室已经穷的叮当响了，你震霄国的公主放到金安城里，连个大员家里的次女都比不过，你还要把她降成郡主，还搁在最远最偏最穷的东海郡？你怎么不把阿芷发配到七十二诸岛上去，叫她变成渔妇，天天打鱼晒鱼去吧。”
　　“阿姊……”幼小的公子熙怯怯地抬头偷看姐姐，小手轻轻拍了下阿芷的后背，才发现姐姐浑身僵硬如石头。
　　“夫人！不可胡闹！”
　　“哈！原来这就是，这就是震霄国的一国之君所言所行啊。好啊，好，我终于看明白了。”
　　美妇人啐一口，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脸上挂了一半的泪痕迅速干却，为了不值得的震霄国、为了连亲生儿女都守不住的老朽木，她不再哭泣。
　　“反了吧，都反了吧。你不要你儿子，你不要你女儿，你就要你那顶破王冠，还是破木头雕的，你自己抱着过去吧。”
　　“夫人，你要去哪？”国主连忙拉住美妇人。
　　“阿芷、熙儿，你一个也别想送走！你女儿不要了是吗？你儿子也不要了是吧？咱俩和离了吧，你千万别再用怕我作借口，你赶紧纳侧妃，把你的后宫塞得满满当当，爱生几个生几个，爱生儿子生儿子，生了儿子全送去金安城当质子，爱生女儿生女儿，生了女儿全都发配了当打鱼郡主。不要再可着劲儿折腾我们母子三个了！”
　　“夫人你别闹，这其中的原因，我与你说过很多遍，阿芷她——”
　　随着震霄国国主夫妇身影消失，母亲的怒骂声仍在雅室中回荡不止，根本不听国主的劝。
　　小小的公子熙胆怯地问：“阿姊，是不是熙儿做错了，要被送去金安城……”
　　姐弟俩年龄相仿，阿芷毕竟是姐姐，彼时熙儿身形没长开，比姐姐矮半个脑袋，她咬着牙关，做出坚强的模样，强忍住了不让泪水流出来：“傻熙儿，你没听娘说吗？你要留下来，你要继承震霄国王位的。我……我是爹爹的女儿，早晚要出嫁的，就像娘亲一直教导的，要……要嫁到金安城的，该我去当质女。你留在家中孝敬爹娘就好。”
　　“可我听爹爹说，爹爹是不要你了吗？为什么要让你去东海？那里好远啊。熙儿去了金安城，是不是就没有姐姐了？”
　　“不会的，姐姐永远都在啊……”
　　小小的阿芷哽咽着，晴空突然来了道霹雳，将天空中沉沉积压的阴森妖气携入雅室，无数的鬼邪魑魅齐齐蹦出，吓得姐弟俩连连尖叫，阿芷顾不上自己，作为姐姐立刻给熙儿捂住了耳朵，两人紧紧闭着眼睛。就连这个阿芷私密的心境，也不再安全。
　　“阿姊……阿姊？！”
　　阿芷的双眼刚一闭上，竟不能复张开。
　　“阿姊？阿姊？你的眼睛怎么了？”熙儿手忙脚乱，“爹——娘——你们快来！阿姊眼睛流血了！”
　　幻境雅室里，哪里有摔门而去的震霄国国主夫妇身影？
　　一对弱小的姐弟被抛弃在角落，熙儿慌张地用手去拨拉姐姐的眼睛，黏上了的眼缝中居然开始淌血。
　　阿芷紧紧拉着熙儿的手，就剩这么一点点的温暖了。可紧接着，掌心一空，幻境晃动，熙儿也跟着爹娘不知所踪。
　　终究，只有她一人被留在原地。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慌乱地摩挲，眼睛张不开，周围一片黑暗。
　　“熙儿——熙儿——”
　　没有回音。
　　“爹——娘——别送熙儿去金安城！他比我小，我是姐姐要保护好他，他得留下来继承震霄国呀。”
　　没有回音。
　　“送女儿去金安城吧——女儿，女儿……女儿正好想嫁个金安城人呐……”
　　还魂老妪抹了把老泪，叹道：“可怜的孩子，没托生到一对好爹娘手里。你生来本就是个公主，却被贬为下等郡主，如今连亲爹也不肯相认啦，老东西脑子里想什么呢。唉——”
　　狠辣如还魂老妪，也同情阿芷鲜为人知的身世，看来人性并没有完全泯灭。既然秘密已经到手，老妇无心继续撕开脆弱女孩的伤口：
　　“好啦，好啦，可怜的孩子，你的秘密我收走了。老婆子我也会替你守护好这个秘密。倘若哪天，你真给关进了秀樱院，绝不是老婆子我告的密。”
　　说罢，还魂老妪疲惫了，挥手要走。
　　可，木偶在这时停顿下来，以引线牵扯住老妪的双脚。
　　“你怎么不走呀？”疲惫的老妪沙哑开口。
　　咯啦，咯啦，咯啦。
　　木偶一寸寸抬起手臂。
　　咯，咯，咯。
　　指节动了三下，指着墙边的一张桌子。
　　那上面，放了一柄在毫无任何外界光源下，仍会发出蓝莹莹光芒的小匕首。
　　与此同时，几乎被争吵掀翻坍塌的雅室恍若活过来一般，从茅草屋顶到朴素木柱到寥寥几扇门窗，全都如同地震般摇动起来！
　　阿芷排斥的声音震荡整个心境空间，她撕心裂肺地大喊，推开：
　　“出去！”
　　“出去！”
　　“不要看！”
　　还魂老妪和木偶在震动中迅速站立脚跟，登时察觉到了身为不受宠爱的震霄国公主这一层秘密之下，绝对还有更深的隐瞒！
　　而阿芷的心境抖动得更加厉害，这笔交易她不想做了，就现在吧，定要把非法入侵者给甩出去不可。
　　“哈哈哈哈！”
　　还魂老妪撑住膝盖站定双脚，哈哈大笑。
　　“你这个死丫头啊！还藏了多少不告诉我！”
　　空中满是阿芷愤怒的声音。
　　“我已经给你够多了，还不够吗！”
　　“非我老婆子不知足！依照约定，你需交出来的得是你最深的秘密！”
　　“不行！”
　　声音连带整座雅室颤抖不休，墙壁扭曲，柔和的青纱变得如鬼魅般阴郁，若触碰上，便是最伤人的刀刃。
　　“事到如今，可由不得你！”还魂老妪拔高声音，“你最深的秘密，我要全数收走，一丝一毫也别想隐藏！拿来吧，拿来吧！”
　　“不给！”
　　阿芷怒斥。
　　“出去，你出去！这笔交易……唔……我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