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嫡系总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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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进天井，落成了初夏淅淅沥沥的细雨。
顾清和刚满六岁那会儿，族里来过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辈。
那些老人穿着宽袍大袖，坐在正堂两侧的圈椅上，手里捧着顾家自前清传下来的老瓷盏。
他们不曾当着孩子的面大声喧哗，但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总是落在她那双银白的瞳孔上。
“.....按祖上的规矩，六岁见真章....江远这个年纪，镇魂印已经能压住三品煞物（三级咒灵）了。”
“.....听说日景家那头传来的话、也说自落地起便惊动了四方结界。怎么过了整岁，除了这双眼睛，生得术式的影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着一扇雕花木窗，庭院里修剪花木的下人垂着头，偶尔交错的视线里藏着揣测。
宗族分支庞大，顾家各支平日里都在盯着嫡系的一举一动，血统与天资在这座宅邸中是一杆秤。
细碎的议论随着茶水变凉散去，落进清和耳朵里，却引不起多少波澜。
她每日清晨依旧换上夹衫，踩着软鞋走向回廊。
量天尺被磨得越来越光滑，尺身上的刻度在手心里变得十分顺手。
左手中指上那枚极细的素圈银戒阻断了大半无意义的微观扰动，眼前的世界规整又干净。
没有术式显现，体内的咒力便只是一泓平稳运转的水流。
她试着按照母亲教给她的调律法门，将咒力自气海引出，不走寻常术师直冲经络的路子，而是像细线穿针一样，一点点在皮肉与血脉的间隙中穿行。
这样操控虽然极耗费心神，但走过三四个大周天之后，全身的劲力便凝实得像是一整块未曾开凿的岩石。
顾江远有时站在檐下看着，不置一词，只在日落时分递给她一碗温热的莲子汤。
而顾老头子更是神色自若。
老人在族老们议论的次日，便让人把前院几间原本用于测定资质的静室锁了，钥匙直接收进了书房暗格，谁也不许再提提前定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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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七月初的一个午后。
伏天燥热，清和坐在西跨院临水的石栏上，将两只鞋袜脱在一旁，只光着脚垂向水池。
她手里捏着片从槐树上落下的枯黄硬叶，指尖附着一缕极细的咒力，正尝试将那缕咒力分散成几股互不干扰的微流。
研究了一会孩子就百無聊賴的松开手，槐叶脱开指尖打着旋儿朝水面落去。
左手银戒内壁的微型螺旋忽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突然感觉视野有些模糊，用力眨了眨眼。但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分解为以往那种细碎的微观粒子，而是泛起了一层层诡异的波浪样的重叠。
那片正在下坠的树叶变了。
它不仅存在于距离水面三寸的空中。在它右侧一些的地方，隐隐浮着另一道半透明的叶影；而在稍后方靠近水草的位置，同样有一道向外晃动的淡淡的轨迹；还有一侧的影子离得最远、近乎要靠近岸边。
三道影子互不重合，各自维持着下落的姿态，空气中微弱的气流变化被拆解成数种完全不同的流向。
不是残影。
清和能清晰感知到，只要气流稍有偏差，或者水面的锦鲤摆尾激起一丝水汽，那片叶子最终落入水中的位置，会在那三个点之间摇摆不定。
它们都是真实的可能。
孩子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偏左侧、最不可能被风吹到的那一道虚影上。
下意识地，她调动起指尖那缕未曾散去的咒力，朝着那道偏离常理的轨迹望了过去。
啪。
水花轻微溅起。
原本应当垂直落入水池中央的树叶突兀的横向移开了半尺，落在了岸边的青苔石块上，连水面都没碰到。
清和的太阳穴猛地抽搐了一下，涌上一股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残留的咒力呈现出一种无序的状态，就像是一根拧得过紧的麻绳突然被松开了几个线头、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迅速收拢回体内。
脚步声自回廊转角处传来。
顾崇山一迈入院，目光便落在了岸边那片不合常理的落叶上，与此同时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因果被强行拨动后的滞涩感。
老人在石栏旁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孙女。
“手抖了？”
清和摇了摇头。
“它本来可以落在水里，也可以落在草上。我多看了眼最远的那一边，它就自己过去了。”
顾崇山合上手里的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
“能够看到事情落定之前的去处，还能伸手推它一把。”老人自石栏边俯下身，伸手在孩子的发顶揉了揉，“这不是坏事。但路还长，既然看得到多种可能，就别急着用手去抓。”
“咒力散得厉害，”清和看着自己指尖依旧在飘散的咒力，眉头微微蹙起，“收不回来。”
“这便是未经梳理的规矩在反噬自身。”顾崇山直起身子，折扇指了指池对面的青石地，“生得术式初初破土，底子是活的，性子也是烈的。你以往学的定气功夫，是要把一切压实；可这门天资，看来是偏偏要在万般变化里挑条路出来。两股力撞在一起，自然头脑胀痛。”
孩子静静的听着。
刚刚觉醒的这股力量，远比日景家的结界或者顾家的硬气功要抽象得多。
它并不赋予她移山填海的威能，也不会在掌心聚起雷火，它只是一把悬在现实背后的剪子，当无数种概率如云雾般展开时，由着她的意愿，将其中一段强行修剪成既定的事实。
但这还远远不够。
现在的她仅仅是看了一眼落叶，就感到疲乏与刺痛。若要真正将这术式运用自如、直到化作稳定的手段，绝非朝夕之功。
“回去把鞋穿上。”顾崇山收起折扇，转身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修长，“晚些时候让你爹把内库里的《天工测象注》取出来。不用急着去学如何伤人，先把眼前这团乱麻看分明了，学会如何放手、再学如何收拢。”
清和坐在石栏上，指尖抚过左手中指上的银戒。
微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将她那股刚刚苏醒的、躁动不安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