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位》月悠悠

1、初见

　　清晨六点半，出租屋的窗帘还拉着大半，遮光布滤进的晨光昏昏暗暗，刚好够看清桌上镜子里的轮廓。程歆坐在小凳子上，指尖有些生疏地捏着粉底液的泵头。

　　她平时很少化妆，脸上没有什么瑕疵，最多涂个润唇膏，今天为了 “入职仪式感”，硬是对着美妆教程练了两遍，眼线画歪了三次才勉强满意。

　　作为A市首屈一指大企业陈氏集团，多少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她一个刚从隔壁 B 市毕业的新人，凭着会多门外语的语言优势，成功拿到秘书助理的 offer，这对家庭普通的她来说，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一定要好好表现早日转正！

　　身后传来 “咚”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程歆回头，就看见江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眯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一脸没睡醒的不耐烦：“大清早的叮叮当当，还让不让人睡？”

　　她的男友江烨，同一所大学相识相恋，也是她现在的男朋友。

　　江烨走到卫生间门口，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的程歆，猛地顿住脚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语气里满是狐疑：“你这是……要去相亲啊？画这么浓的妆。”

　　“什么相亲呀！” 程歆嗔他一眼，指腹轻拍脸颊，确保妆容服帖，“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陈氏集团，当然要打扮得正式点，给领导和同事留个好印象。”

　　“害，我还以为多大事儿。” 江烨撇撇嘴，打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很，“不就是个秘书助理吗？谁会在意一个小喽啰的形象？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五分钟，上班还能精神点。”

　　程歆懒得搭理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昨晚提前做好的盒饭，放在餐桌上：“我给你做了糖醋排骨和青菜，中午记得热了吃，吃完把饭盒洗干净，别像上次那样带个脏碗回来，都馊了。”

　　“知道知道，啰嗦。” 江烨摆摆手，已经钻进了卫生间，水声很快哗哗响起。

　　程歆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搭在沙发上的米白色西装外套穿上，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入职材料、身份证、银行卡，确认没落下东西，才拿起钥匙轻轻带上门。

　　她得赶早班地铁。

　　陈氏集团总部在 A 市最繁华的金融中心，摩天大楼鳞次栉比，而她和江烨租的房子距离市中心很远，单程地铁就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昨晚她还跟江烨提过，要不要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租，哪怕小一点也好。

　　可江烨一口否决，理由是 “你还在试用期，万一没通过，这不白搬？而且我已经过试用期，现在的房子离我公司近，上下班方便，当然得以我为主”。

　　程歆叹气，在学校时，他挺照顾她感受的，怎么工作后，人好像变了一点呢。

　　她老家在 B 市，大学也在那边读的，本来满心想着毕业后留在本地找份工作，离家里近点，互相有个照应。

　　可江烨校招时被 A 市的一家科技公司看中，死活不愿意异地恋，缠着她一起过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几份 A 市的简历，没想到最没把握的陈氏集团，竟然给她发录用通知。

　　地铁里人挤人，程歆被裹挟在人流中，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米色低跟鞋，又摸摸熨烫平整的西装裤，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八点四十分，程歆终于挤出地铁，站在陈氏集团总部大楼前，三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门口的旋转门不停转动，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男女们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练的神情。

　　程歆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走进去。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笑容温和：“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叫程歆，是今天来秘书助理岗位入职的。” 程歆声音有点轻，带着一丝紧张。

　　“哦，程小姐，这边请，我带您去总裁办办理入职手续。” 前台小姐姐领着她走向电梯，刷卡按下 28 楼的按钮。

　　28 楼的办公区宽敞明亮，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设计简约又大气。办公位整齐排列，不少人已经开始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透着高效又严肃的氛围。前台把她交给行政主管，便转身离开。

　　“程小姐，你的直属领导是总裁办特助赵文宇，他等会儿会过来跟你交代工作。” 行政主管把工牌递给她，“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的那个空位置。”

　　程歆接过工牌，小心翼翼地别在西装外套上，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刚把东西摆放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特助。”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打招呼。

　　程歆连忙站起身，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过来。他五官周正，气质干练，审视的目光有些锐利。

　　男人目光落在程歆脸上时，明显顿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行政主管提醒道：“赵特助，你选定的新秘书助理来入职。”

　　他才回过神，清清嗓子：“你就是程歆？”

　　“赵特助您好，我是今天入职的秘书助理程歆。” 程歆连忙点头，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嗯，挺好挺好，来我办公室。” 赵文宇走近里间一个办公室，从桌上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工作手册递给她，“这是总裁办的工作准则，你先看看，重点记一下保密条款和工作流程。你的主要工作是辅助总裁秘书处理文件翻译、行程整理、会议纪要，还有一些日常的行政支持。”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地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总裁办的工作节奏很快，要求也高，做事情要细致、高效，有不懂的就问外面的李秘书或者我，别自己瞎琢磨。”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赵特助。” 程歆认真地把工作手册抱在怀里，使劲点头。

　　“行吧，你先出去。”赵文宇交代完，挥挥手。

　　程歆刚推开门，又被喊住：“等等，秘书助理的工作可能会和老板有接触，不如现在我带你去见一面，打个招呼。”

　　“啊？现、现在就去见总裁吗？” 程歆一下子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紧张得舌头都打结，“我、我还没准备好……”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和百强企业的总裁对话，想象就很可怕。

　　赵新宇快速的在手机上回复几条消息，塞进衣兜，从电脑里打出一份简历，笑眯眯的走过来，“别怕。老板人很温和，没什么架子，就算以后工作上偶尔做错事，他也……”

　　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肯定地说，“肯定不会对你发火，尽管放宽心。”

　　“那他人还怪好……”程歆含糊回到。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上司赵新宇似乎心情不错。

　　总裁办公室门前，赵文宇敲敲门，里面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进。”

　　推开门的瞬间，程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简约奢华，落地窗外是 A 市的繁华景象，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暖光。

　　办公桌旁，一个身影高大修长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转过头那一瞬，目光落在走进来的程歆身上。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儒雅。他的眼睛，深邃如潭，将所有情绪敛住，让人捉摸不透。

　　男人视线非常犀利，像是鹰隼锁定猎物般，精准又狠厉，瞬间穿透她刻意维持的镇定。

　　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半边脸处于暗部，明暗交替间，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冷冽。

　　他的视线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审视、探究，压在她身上。

　　程歆心脏狂跳，大气不敢出，好想快点逃离。

　　“咳咳，老板，这是我新招的助理，叫程歆，以后工作上有些事情我会交给她协助。”赵文宇将简历递过去。

　　男人单手捏住纸张，垂眸看一眼，“自我介绍一下。”

　　程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错开目光，低下头，紧张地开口：“陈总、总裁您好，我、我是今天入职的秘书助理，我叫程歆，B大外语专业毕业，擅长英、西、法三门语言，意语也会一些……”

　　女孩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明显的颤抖。

　　男人突然抬眸，温和的问道：“我很吓人吗？”

　　程歆愣住，慌张的摆手：“不，不是……是我的问题，也不是……”

　　越慌越不知怎么解释，她咬紧嘴唇，快要哭出来。

　　男人忽然浅笑一下，放轻声音说：“没必要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员工的情况。”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好像被晨光暖化，压迫感没那么强烈。

　　程歆看着不远处轮廓俊朗的脸，狂跳的心脏似乎漏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