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玄珥

1、小狗

　　斯普林小镇以魔法闻名。
　　在这里，长着猫耳的少女，披着狼皮的少年，会飞的小猪，以及帮人类送货的各种小动物，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大多居民生活得快乐且知足，爬满青苔的古老房屋装点着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飘散着香料和草药气味。
　　一切总是鲜艳、明媚、快活的，连阴雨天气都很少造访这里，大多日子总是阳光明媚。
　　由于魔法给生活带来的种种便利，各种魔法药剂总是在不断被改进，而且数量每天都在增多。
　　小镇图书馆里存放的药剂配方多得几乎要装不下，每天都需要专人清理，但依然赶不上新增的速度。
　　不过总的来说，没有人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因为魔法总是有益的，于是多多益善。
　　在魔法审批部门，一些全小镇最优秀的青年被选拔出来充当审核官。
　　对于担任审核官的人选，不仅要具备最完善的魔法知识，还要精通法律，同时具有风险识别能力，能够判断某种魔法药剂是否合法或具有安全隐患。
　　由于符合要求的人很少，往往只有少数几个人在高强度地工作。
　　科林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出头，却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严肃古板气质，长时间的室内工作带来的苍白肤色以及左眼前的悬浮单镜片更增添了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
　　许多人都还清楚记得他的父母，那两个曾给全镇居民带来过无限欢乐的魔法特技演员。
　　就连他们的死亡也像提前排练好的艺术一样，从未见过那样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直到有人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之前，所有人都在欢笑，也包括在台下观看的小科林。
　　可所有的火花坠落之后，两位演员却迟迟不现身，原来那不是烟花，而是一场意外的爆炸。
　　每天早晨六点，科林按时起床，吃早饭，给名叫奶酪的白色小猎犬喂食，然后就出门工作，午餐时间回家再喂一次，之后就要到下班才能回家。
　　他从不放养奶酪，在他工作的时候，奶酪就独自待在家里。
　　尽管很好奇主人每天都去些什么地方，但作为一只小狗，它能做的只有乖乖在家等主人回来。
　　科林下班的时间通常是晚上八点，如果加班就要工作到九点或着十点，在每个月的一号，他都会绕路到一家专门售卖魔法药剂成品的店铺。
　　这家店铺里卖一种深蓝色的药水，用细口玻璃瓶装着，瓶子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但可以喝一个月，是一种强效提神药水，只需一滴就可以保持一整天的头脑清醒和敏锐。
　　这天晚上，他照例又买了一瓶这样的药水，然后沿着固定不变的路线回家。
　　刚到门口，隔着门板就听见奶酪兴奋的吠叫。
　　科林掏出钥匙，在推开门的同时用一条腿挡住了门缝。
　　“进去。”
　　小狗摇晃尾巴的频率顿了顿，然后往里面退了两步，直到那扇它从来不被允许出去的门在科林身后关上，才又重新扑到主人身上。
　　尽管依然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但现在主人回来了，小狗的整个世界又重新被主人占据。
　　科林把从市场买来的一块牛肉放在桌上，然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围裙。
　　租房的时候，他特地挑选了一间带厨房的屋子，而不是使用公共厨房或者由房东提供食物，这样他可以亲自给小狗做饭。
　　想到刚才一开门奶酪只顾着往外冲，科林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而奶酪也没好到哪去，因为它在主人的身上闻到了各种各样的气味，这些陌生的气味留在主人身上，提醒它主人一整天都在陪着别的家伙。
　　由于领地意识或是占有欲作祟，奶酪希望用自己的气味覆盖掉这些味道，于是不停地往正在切菜的科林腿上乱蹭。
　　结果就是被赶出了厨房。
　　趴在厨房外面等了二十分钟，门终于重新打开了。
　　科林把煮好的切成块的牛肉摆在奶酪面前，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今天还带回了一些没处理完的工作，可是一在椅子上坐下，就明显感到精力已经耗尽。
　　他打开新买的药水，刚凑到嘴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同于之前略带刺激性的苦涩气味，这次竟然嗅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而且一时竟判断不出来是什么成分。
　　谨慎起见，他没有喝那瓶药水，而是回到厨房给自己煮一杯咖啡。
　　从白铁罐里倒出咖啡豆后，缓缓摇动磨柄，将咖啡研磨成粉，期间，他似乎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但他没有在意。
　　咖啡在酒精灯上翻起了泡沫，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不加糖的咖啡正合他的口味。
　　刚喝下第一口，接下来发生的事无异于白日见鬼。
　　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他竟然听见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正朝他走来。
　　什么小偷这么大胆？
　　科林猛地转身，看见的却是一个什么也没穿的白发少年。
　　这人丝毫不在意自己正一.丝.不.挂站在他的面前，并且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
　　“主人，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揉着眼睛说道。
　　科林惊愕地看着这家伙，搞不懂这人为什么叫自己主人，又为什么这样厚颜无耻不着一缕地出现在别人家里。
　　他正要质问，这家伙竟然一下子朝他扑来，整个抱住了他，由于没有防备，两人后退几步跌撞在餐具柜上，柜子里的餐具哗啦作响。
　　科林惊异又愤怒，一瞬间涨红了脸。
　　显然，这个人是个疯子，不知怎么潜进了他的家里。
　　他用力把人推开，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上的褶皱，平复了呼吸，准备出门去找警察来处理此事。
　　严肃警告对方别再靠近后，科林便往门口走去，这时突然发现他的奶酪似乎不见了。
　　从开始到现在，这只狗一声也没有吠过，这绝对不正常。
　　于是他又返回屋里，开始到处找那只小狗。
　　被他吼了一声的少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不知是害怕还是冷的，浑身瑟瑟发抖。
　　科林见他没有害人的意图，又呆呆傻傻的，突然有些可怜起他来。
　　于是从衣柜里随便翻出件自己的大衣，扔给了他。
　　桌子底下没有，沙发底下没有，床底下也没有，连柜子里也不见踪影。
　　难道奶酪跑出去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连只狗也守不住吗……
　　“主人，你怎么了？”那少年又靠近了，怯生生地问。
　　但他顾不上搭理这人，马上又拿起钥匙，便出门找狗去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奶酪只能乖乖在家等着。
　　虽说现在变成了人，应该可以把门打开，但想到主人可能会生气，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直等到凌晨，蹲在门边的奶酪也不见主人回来，无数次他想伸手把门打开，去外面看一看，但最后都忍住了。
　　将近凌晨两点时，他突然感到浑身一阵酸软无力，紧接着整个人缩陷下去，又变回了一只小狗。
　　又过去一个小时，外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钥匙在锁孔里插了半天，也没把门打开。
　　伴随主人回来的还有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之前从来没在主人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门终于开了，站在门口的科林愣愣地看着守在门边的奶酪，一时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他还是从一个立柜最底下翻出了一套拴狗的用具，这是当时把狗买回来时栓在狗身上的。
　　酒精令他头昏脑胀，脚步虚浮。
　　他走到桌边，把锁链的一端固定在桌腿上，然后把项圈套上奶酪的脖子。
　　确定项圈套牢固了，才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连澡也没洗便上床睡觉了。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桌子那边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说明奶酪的确被拴在那里，于是他安下心来。
　　可他还是一次次醒来，最后一次掀开眼皮朝桌子那边看去时，看见的却是那个白发少年。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真的喝醉了，竟把那可怜的家伙当成小狗栓了起来。
　　可这也说明他的奶酪真的不见了……
　　此刻那少年不断摆弄着脖子上的项圈，试图把它摘下来。
　　科林掀开被子，顶住强烈的眩晕感，准备起身下床，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咔哒一声，项圈已经被那少年解开了。
　　没有了下床的必要，他又重新躺回床上。
　　夜晚，奶酪一直守在床边，看着主人逐渐熟睡。
　　在主人的身上，那种强烈刺鼻的气味一直没有散去，似乎就是这种味道让主人突然变得十分虚弱。
　　难道主人在外面打猎受伤了吗？
　　他伸出舌头，在主人红红的发热的脸上舔舐起来，主人似乎在做噩梦，睡得十分不安稳。
　　一行眼泪从主人的眼角滑落，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他还是凑上去全部舔尽。
　　既然主人这么容易受伤，不如就让主人待在家里吧，他也可以出去打猎，把食物带回家。
　　想到这，他的眼眸暗了暗，一个更隐秘的想法在内心浮现。
　　况且，他也希望主人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他走到桌子旁边，在一旁的地板上，还散落着那瓶他不小心碰到桌腿而撞翻的药水。
　　费了好些功夫才把铁链摘了下来，然后回到床边。
　　而在科林的睡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舔舐着他，之后便被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吵醒。
　　视线朦胧中，他看见那个白发少年拿着项圈和锁链朝他走来。
　　他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但同时这人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难道又是幻觉？头痛似乎比昨晚还要剧烈，他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恍惚中，脑海里又回放起在梦中看见的烟花，痛苦又像潮水般袭来，直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套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回了现实。
　　奶酪歪头欣赏着主人的模样，尽管头发有些凌乱，今夜的主人似乎比平时还要好看。
　　他忍不住朝主人俯下身去，无视掉主人惊愕的目光。
　　在主人的脸上亲了一下后，耳边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呼吸，这声音十分压抑，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奶酪疑惑地抬起头，一只有力的手掌却按上他的后颈，又将他拉了回去。
　　一整夜，主人都对他做着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