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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切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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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的阳光实在不温暖,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太久,再去学校都有些不习惯,即使和从前一模一样,自己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买饭,一个人走去学校,可这次却感受到了明晃晃的孤独。
我不知道我脸色怎么样,只是在我进班的一刹那,那些早就跑完操坐在位置上上早读的同学都寂静了,随机是涌上来的关心。每个人,不管熟悉与否,都开始询问我的近况,也是,毕竟一夜之间父母双亡,这种打击,大概换做其他不像我这样冷漠无情的人,都会大病一场吧。
我现在无比平静,就好像无缝衔接到了没出车祸的最后一个早自习,满心都是高考即将到来的压力和对于生活的妥协,而并非失去双亲的痛苦。
王玉琦从身后轻轻拍了拍我,温柔的少女带着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她说:“孟珂,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没回,快吓死我了。”
我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小琦说没事。
她是我班里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让她因为我而担心,最主要的是,我也不想让我自己影响别人,尤其是高考这种人生大事,我经不起别人的怨和恨,爱也是。
书里的内容快两三个星期没看了,一下子从高压变得脑袋空空,再记起来就有些难度了,说实话,我看这些书本上的文字都想吐,可我没有选择,甚至没有任何退路。
其他人可以报补习班,可以出国留学,可以上私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我这具躯壳,空空如也。
或许现在死去也许是不错的活法。
“孟珂。”
我回头看去,叫我的人是我们学习小组的组长,也是班长,刘思烨,我并不喜欢他,其他人也是,背地里都叫他秘书长,说他是老师身旁的一条狗。
小狗也来凑热闹?
他薄唇轻启,似乎是斟酌了片刻,说:“班主任让我作为组长多照顾照顾你,教教你错过的卷子难题。”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直到确认他再也憋不出什么东西来才开口,他却又打断了我,少年,他只称得上少年,看着和徐嘉言一样大,只不过他的气质却是严肃而深沉的,看着像小孩子装大人。
“……你以后有什么题,也可以问我。”
“好。”
我点了点头。
高三的自习课无疑是非常紧张的,我底子本来就不好,也不是学习的料,加上这几天情商占领智商高地,大起大落,可能得精神病傻了,脑子都比别人慢半拍,刘思烨主动和我同桌换了位置,说方便照顾我。
天都快黑了,离高考两个月,该摆烂的摆烂,该冲刺的冲刺,确实没想到他真会教我题,恐怖的压轴大题摆在我前面,我看着陌生的试卷真没想到这些东西能组成一句话,他还在问我有没有思路。
抱歉啊,我心里和他说了对不起,和刘思烨说让他从选择开始讲,开学第一天,被班主任拉去谈心,被同学投喂,甚至现在班里无论老师同学没人敢惹我,生怕我一不小心做傻事。
班主任在走读生放学前最后拉住我的手,和我说:“别灰心,这是命运给你的磨练,更何况,你现在是别人的顶梁柱了,你还有你弟弟呀。”
所有人都这么说,怎么没人关心我怎么办,况且,这算什么弟弟?真把我逼急了,弟弟也照砍。
第一天上学随着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告终,离开这里之前,我伸出手摸了摸王玉琦的头顶,她笑着拨开了我的手,又把目光移到刘思烨身上,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我一回去大家都变得这么善良,可能是我确实很可怜吧。
下课铃九点五十响起,从教学楼走出校门需要十分钟,堪堪十点我才走出这个地方,这个让我从前避之不及都地方,现在已经麻木到可以面无表情的接受这一切了。
又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在天亮前起床,天黑后回家,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假人。
我以为我至少要到家门口才能看见他,徐嘉言,正在不远处和他朋友们蹲在路口等人。
至于是在等谁,好难猜啊。
五中初中部七点左右就放学了,这才让他每天闲的发慌,到处满世界转悠,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夹克,和一堆狐朋狗友站在一起,真是没人想靠近。
“姐。”
一个男生说。
是的,这还不是徐嘉言说的,是他的一个朋友,其他人似乎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姐姐很是好奇,都想和我攀谈两句,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拉着我走远了。
也好,我也不想和他朋友沟通。
“你每天下课,都这样和他们聚在一起玩手机?”
难怪家长爱教育人,这种拥有特权的感觉太爽了,让我忍不住对着他露出高高在上的语气,连他都沉默了两秒才回答,说:“没有,我一般都自己去网吧玩或者去朋友家写作业,很少这样。”
“行,没事,我相信你。”
青春期男生说的话能相信吗?我认为这个答案是无解的,主要看血脉遗传。
谁叫我和他也不是很熟悉。
这条路并不长,我走过很多次,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可此刻却这么长,长的让我尴尬,我第一次我发现他年纪这么小,个子窜这么高,有些长的刘海压下来,配上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神,谁能看出这货是个初中生。
不一样了,我记得之前和他一起出去完全就是个小孩,还是小学生样子,拉着他爸的衣角说要买恐龙,是我太久没关注他吗,还是一夜之间成长了。
以前我早出晚归可以当作他近乎不存在,现在呢,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继续装作无事发生?我还要管他,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还要管教别人。
思绪片刻间,到了单元楼下,他接过我背上背的书包,先一步开路走在我前面,一层,两层,三层,我能感受到他每爬一层楼就会撇我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那场事故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
在我屁股刚落座沙发时,他已经精细的检查好门锁,确保外力无法打开,又起身去检查窗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想,或许,他也在努力维系这个“家”的秩序呢。
房门关上,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们去世之后,我把屋子里孟芹的东西大部分都清掉了,留给我的地方就越来越宽敞,屋子里被我装饰的很温馨。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创造出一个很合适的家园来,这是梦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