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不终章》鱼枕书

1、葬礼

　　“像你们这种人都应该下地狱。”
　　林擎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右臂环着白色布条，像是刚参加完丧礼。
　　他神色冷漠，睫毛半垂，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年近七十的老人，眼里的嫌恶快要溢出来。
　　那老人听到这句话，猛地一颤，眼圈红着，仓皇的看向林擎，“对不起...我只是想去祭奠一下他。”
　　“是我们对不起你...还有你妈。”
　　林擎脸色紧绷，十分难看，“你不配提我妈！”
　　他胸膛起伏加大，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恨意，“你永远别想知道他葬在哪里。”
　　“也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林擎话音落地，身后不远处的保时捷里，从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扬声喊着：
　　“爸，有人给你打电话！”
　　少年声音清脆又明亮。
　　林擎脸上的恨意因这声音散去一半，他不再看眼前的那个老人，收回视线，大步朝着保时捷走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
　　林见暄见状赶紧将手机递了过去。
　　林擎接过来，接通电话，低声应了几句，“订周一的机票吧。”
　　旁边的林见暄视线撇向后视镜，望着镜子里面那道站在车后不远处，落寞又可怜的身影。
　　林擎过来电话，看向林见暄，问道：“暄暄，你真的不跟我去美国？”
　　林见暄听到他爸的声音回神，有些微微的不耐，“我才不去美国呢。”
　　“你不是只外派到分公司一年吗？转来转去的太麻烦了。”
　　“好吧，”林擎无奈的妥协，声音温和，和方才判若两人。
　　林见暄的视线还落在后视镜上，忍不住说道：“爸，那不是李爷爷吗？”
　　“你们都说什么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刚刚突然蹦出来，吓我一跳。”
　　他们本来是在回家的路上，眼看快要开到小区门口了，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拦在了他们车前。
　　“他是来参加爷爷葬礼的吗？”
　　他爷爷两周前去世了，今天办了一场很简略的葬礼。
　　林见暄每说一句，林擎的眼神就冷一分。
　　林擎眉心紧蹙起，“你和他很熟？”
　　林见暄侧头看向他爸，似乎听出他爸话里的不悦，眨了眨眼，有几分无措：
　　“也谈不上很熟...但他不是爷爷的好朋友吗？”
　　“我每次见爷爷，他都和爷爷在一起。”
　　他见他爷爷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李爷爷都在。
　　但是他爸和他爷爷的关系特别不好，所以这些事情，林见暄也就没和他爸提过。
　　林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默不作声的将手臂上的白色布条扯下来，从窗外扔了出去，冷声道：
　　“不许你再和他有交际，离他远远的，像他这种人......”
　　“...太恶心了。”
　　说着，林擎就启动了车子。
　　“啊？”林见暄有些的错愕看着林擎。
　　林擎不想再这个话题上多聊，于是转而说道：
　　“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的，有事情一定要给我发消息，联系不上我的时候，就打助理的电话。”
　　“哦，”林见暄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我打哪个助理的电话？”
　　他爸有三个助理呢。
　　林擎回道：“张渚会留在国内，王乐安和吴颖会和我去美国。”
　　“有急事找张渚，他会过来处理的。”
　　“不想找张渚，找王阿姨也行。”王阿姨是他家保姆。
　　“嗯嗯，知道了。”林见暄掏出手机，散漫的说着，“我明年就成年了，有事我自己能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林擎闻言笑了笑，“你开学考的成绩快出来吧？”
　　林见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好像是，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答题卡都忘记涂了。”
　　林见暄手机上倏地蹦出来了一条消息。
　　【庄礼：你明天去学校吗？我明天回校拿书就转走了。】
　　【林见暄：你转学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
　　林见暄打完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林擎关切的问着，“怎么了？”
　　“庄礼转走了，”林见暄心情低落，声音都跟着丧了下来。
　　庄礼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擎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那你在学校还有别的朋友一起玩吗？”
　　林见暄又叹了一声，“周照野他们吧，我们高一是一个班的。”
　　“那就行。”林擎稍稍放心了。
　　车子很快开进小区，停到独栋别墅里，两人随即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第二天一早，林擎送林见暄去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他又叮嘱道：“我今天就要飞去美国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见暄连连点头，下了车，“好，那你下飞机给我发消息，一个人在美国照顾好自己。”
　　“我走了，爸。”
　　林擎目送林见暄进了学校，压下心中担忧，随后就离开了。
　　林见暄走到高二十五班，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落座。
　　刚坐下，一道急吼吼的声音响起：“林见暄，你数学小卷写了吗？快借我抄抄！”
　　周照野一个箭步蹿了过来。
　　林见暄听完脸露出几分茫然，“数学...还有卷子呢？”
　　“我昏头了，居然问你要答案！”
　　周照野翻了一个白眼，赶紧转向另一个人要答案去了。
　　林见暄挠了挠头，然后试图在桌子上的两摞书里找出数学卷子。
　　全然没注意到桌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出声说着，“交化学练习册了。”
　　林见暄抬眼看去，桌边那人冷白的肤色，薄唇，长眉，鼻子峭立，唇色很淡，但瞳色却很深。
　　是沈衡。
　　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高二新班里，他是林见暄少数几个能对得上人名和脸的人。
　　这倒不全然是因为沈衡长得好看。
　　而是沈衡这个名字在高一时出现次数太频繁了。
　　成绩常年位居级部第一，也老是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沈衡见林见暄没反应，催促问道：“你写了吗？”
　　“写了，”林见暄从书包里面拿出化学练习册递给沈衡。
　　沈衡接了过来，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林见暄看着沈衡的背影，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这么高冷。”
　　坐在他右斜前方的周照野，欠欠的喊着：“呦，稀客，年级第一怎么来上课了？”
　　沈衡开学一个月，只来上了七天课。
　　沈衡径直从周照野身边走过去，像是根本没听见周照野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