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潜行》晏旸

1、第一天 余额：0.

　　卫明穿进来不到几分钟，就触犯了这个世界的宵禁。

　　18:07，卫明站在陌生街头，看着手腕上多出的一块表，震动后表盘亮起，亮起年月日和具体的时间，紧接着显示出的一行数字 E：20.0。

　　还没等她捣鼓清楚这是什么，上方响起嗡鸣声，紧接着一群人乌压压的冲向刚到的一辆悬浮列车，脚步急促，你推我赶，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追赶上。

　　而卫明此时一动不动的，也不清楚状况，只听见嗡嗡声变大，一架四旋翼的无人机从不远处的路灯杆上出来，悬停在她正上方，机身腹部一阵响动亮起红光，扫过她全身。

　　腕表“嘀”一声，卫明看向声音，表盘亮起，刚才的数字出现了变化：
　　E-20.0

　　旁边一人快步走过，瞥了一眼还傻站着的卫明，扯了她一把，在旁边压低声音：“过点了，还愣着干嘛？富公哦，还要再扣一次？”

　　卫明闻言跟着人流涌进这趟列车，列车内部光线昏暗，挤满了人。这趟列车好像没有经停站，一路未停，而后停在了几栋灰扑扑的公寓楼的前方。

　　她又跟着人流进了其中一栋公寓，楼道中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进来的人轻车熟路的避过楼梯上年久失修而出现的缺口。

　　初次闯入的卫明除外，她一脚踩在了那个缺口处，一个踉跄，让后面的人也差点跟着遭殃。

　　不得已，卫明在拐角处停下，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向着远离人流的反方向轻轻地挪动。一脚、一脚，吱——呀——，背后一空，后方的一扇虚掩的门被卫明顶开，她失去重心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灰尘在空气里扑腾，呛的卫明直咳嗽。

　　卫明捂着口鼻向周围看去，屋内的灯没有感应亮起，只有几缕来自外面的光线漏进来，恰好能将屋子内部陈设照出来。

　　等灰尘落地，卫明双手下撑从地上爬起来，地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手掌印。

　　她没有立即出去，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两个手印。此时腕表亮起，表面余额显示：0.0

　　屏幕亮起又自动熄灭，房内重新归于黑暗。

　　门外楼梯间内吵嚷声渐熄，彻底归于寂静。

　　卫明也不知道那些人中要上到几层，哪一门号。此时整栋高楼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蜂巢，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楼梯间传来的呜咽声。

　　卫明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又往裤子上蹭了蹭，蹭的裤子上也都是灰。

　　顺道将虚掩的门关上后，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的内部。大概十一二平米的大小，墙角堆着的纸箱已经塌了一部分，漏出发黄的旧报纸。

　　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卫明走到那堆纸箱子旁边，箱子还算完整，她用脚尖踢了踢最底下的箱子，箱子没动，发出沉闷的声音，是实心的。

　　接着弯腰，掀开最上面塌了一半的纸箱表层，里面的报纸报头露了出来，标题为：“昭阳集团第七能源站正式落地，日城供电稳定性提升高达95%”，日期注明是十八年前。

　　卫明大概翻了这一箱，时间均为十八年前，她将这份报纸塞回去，将最上面那一层的箱子移开，漏出了第二层箱子，依旧是成摞的报纸，凭着几缕光线看清时间为十六年前。上面第一份的头版报头为：“驻夜城协作区首批采集员正式启程，顺利踏出两城共赢第一步！”

　　卫明掀开剩下的箱子，里面放着一条毛毯。

　　看不出材质，整整齐齐的码在箱子底部。毯子的上面横放着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一侧则是一包压缩饼干，包装褪色。

　　卫明将手电筒拿了起来，按了下开关，手电筒没有反应，电早就不知道何时耗空了。她又拿起压缩饼干翻看，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模糊的早已只剩下年份，十六年前。

　　她蹲在箱子旁，盯着这几样东西，企图让自己混乱的脑子在此刻能分析出些许头绪。

　　分析失败，自打一睁眼看到陌生场景后她的大脑就失去了处理功能，仅剩的理智拉扯着她到了这里就已经全然崩塌。

　　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气，卫明想要破罐子破摔，就着旁边这堆纸箱子顺势坐了下来，灰尘被压地扑腾起来又落回去。

　　她又抬起自己手腕上的表，被无人机扫到之前显示的20.0到扫描之后弹出的0.0，她并不清楚这串数字是否代表这个世界交易的媒介，但她已经将无人机和那一段时间列为了重点关注和躲避的对象。

　　——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中传来一串脚步声。

　　卫明听见那串脚步没有上去或者下来，而是离她所在的这处小屋越来越近，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门口处，手里也攥着之前在纸箱看到的手电筒。

　　近了，来了！

　　门没有上锁！

　　咕咚，卫明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更多的光渗进来，将卫明前方照的又亮了一个度，她手里的手电筒也越攥越紧。

　　门开到一半顿了一下，卫明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下，然后门被完全推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是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处，六十多岁的模样，满头白发，带着一副眼镜，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在门口，就这样，二人对视了很久，她看着卫明，卫明看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老太太先有了动作，她将那一个袋子放在门边，接着转身带上了门，走了。

　　脚步声渐远，卫明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发麻的两条腿走到袋子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袋子里的东西。

　　一条面包，一瓶水，还有一本小册子。

　　卫明盯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杂物间，不是没有人知道。是一个被默许存在的临时庇护所！

　　之后，卫明就在这个杂物间住了下来。

　　前三天她没有出过那栋楼，白天她在窗户边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定时定点的出门，手上依旧显示0.0的腕表，唯一的用处就是帮卫明确定时间，早上6点整，整栋楼就开始有人出去，期间虽然有人回来，但是是极少数，到了下午6点整，人群就慌慌张张的回来，整栋楼也被走踏声震的嗡鸣。

　　没有人的时候，她就翻开那本册子，册子上全是手写字，看着格式，有日期、第一人称，像是一个人的日记。

　　册子外边的牛皮纸已经磨的发白，没有署名，边角卷起来，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遍。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用正楷工整的写着。

　　借着白天的光，卫明读了下去。

　　“第一天，我住进了这间杂物间，最开始门是坏的，关不严，偶尔漏进来楼梯间的说话声。他们发现了我，他们说我不能住在这里，但我厚着脸皮在这个杂物间住了下来，也没人来真的赶我走。之后他们好像也习惯了这个杂物间的我成了他们的邻居。总有一些人要住在不该住的地方。这个屋子没有床板，地板很凉，我看着天花板，至少能给我遮风挡雨，手腕上的电子表总是时不时的亮起来，上面写着20.0。这是什么意思，我得弄清楚。”

　　“第二天，我好饿，脑子里叫嚣着找吃的，这是什么剧本，城市求生记吗？要饿死了！！！”

　　“第三天，我发现门外开始刷新一人份的食物，真奇怪，我从来都没有听见脚步声，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我吃了一口，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我已经饿了三天了。不管是谁，我都会感谢他/她的！”

　　“第四天，我发现手腕上这个电子表还算有点用处，就是能显示时间，虽然它还是时不时亮起一个数字20.0（叹气）。有了定时刷新的食物，我开始观察这栋楼里的人。他们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下午六点出门，他们精确的像是一个个机器人。老天！我不会掉进机器人世界里了吧，我还蛮喜欢我这身原装肉的。”

　　“第五天，我打算跟着人群出门看看，并没有什么发生，这个时间段外面的人真是少啊，也没个娱乐活动，没多久我就回来了。我又试着在下午6点后出门，一个红眼无人机对着我全身一顿扫描，然后，我的电子表数值变了——0.0，‘细心’的我发现了它的单位——‘E’，好家伙，这里有宵禁啊。那这个手表上上是什么，E、E、E......怕不是钱吧？我从一个手握20元巨款的人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了。”

　　“第六天，幸好幸好，食物还在刷新，是哪位好心人啊。好心NPC终于刷新出来了，哈哈，就是那么巧合，我在早上六点之前出门的时候正好跟好心人撞了个正着。但怎么是有着一头灰蒙蒙头发的阿姨呀，我还以为是什么智能机器人呢，看中了我身上的天赋然后选中了我跟我一起拯救世界什么的呢。我对着阿姨展开了我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NPC好感+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