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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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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枢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河边狂奔。终于,那系着小船的缆绳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他吐出一口气,还好,白日看到的小船还在这。
谢枢刚想去拆那绳索,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去哪呢?”
我靠!
谢枢心中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往回看,却没看到任何人。
不过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幻听,秦蘅不知何时在另一边静静站着,手中随意提着一条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捆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正是那小二和另一个斜着眼的男子。
这么快?!谢枢眼皮直跳。这群“找死团伙”未免也太不济事了。
“秦蘅!”被捆的斜眼男子目眦欲裂,嘶声吼道,“你明明中了毒!”
“谁和你说了我中毒了。”秦蘅似是有些不屑,但还是开口道:“下毒还下有味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有味的?”小二有些奇怪,那茶水是自己按照大哥的嘱咐下得料,这么可能有味?
他猛地转头,在一边站了半晌的谢枢看着这npc张目结舌的模样,耸耸肩,笑道:“我可没下毒。”
这下,就连秦蘅也挑眉看向他。
谢枢顶着双方方压力,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地解释:“师尊喝的那壶,是我另外准备的。里面就加了点……味道比较特别的香料。”
斜眼男子瞳孔骤缩。
谢枢没管他,目光垂下,故作伤心地看着秦蘅,委屈道:“师尊,我怎么可能会下毒害你呢,我做的都是为了帮您抓住这些人。”
秦蘅眯着眼,不做置评。
谢枢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做了几手准备的,自己虽没给秦蘅下毒,但那杯有料的茶水却是提醒对方有人要害他,而秦蘅为了逮出幕后黑手,自然会装作中毒,就像他在房内听到隔壁屋的动静,就是秦蘅故意发出的。
他这样做,既能不通告任何一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能保证之后没有任何把柄。
秦蘅赢了,这些人就是他的投名状,若即使他输了,“找死团伙”自然也为难不了他,这倒不是他有多相信对方的承诺,而是他们没时间找他茬——
他们的老大,那个大汉可是喝下了自己下了毒的茶水。到时候,“找死团伙”着急忙慌找解药,他就能凭着这个时间溜走。
不过,他心中最希望的结果,还是两方持平的时候,自己就能跑掉,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加入哪个阵营
谢枢不由得再次可惜,但既然事已至此,他弯着嘴,轻声道:“师尊,幕后凶手已经被我下了毒,逃不了了。”
“你!”另外一个斜眼男子不可置信看着他,怒道:“你竟然跟我们玩手段!”
“是你们太蠢了,竟然敢给我师尊下毒手。”谢枢立马表忠心,紧紧靠在秦蘅身边,他现在就希望这次的投名状值钱点,秦蘅虽不至于不计前嫌,但也不会现在和他算账。
“哼,谢枢,你以为现在表忠心就来得及了吗?”斜眼男子突然红着眼嘶吼,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你之前干了那么多事,你以为秦蘅就能放过你?!”
谢枢面上不动声色:“嗯?我做了什么?”
“你……”
“你做的事,可多了。”秦蘅忽然开口,打断了斜眼男子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谢枢心上。
事实证明,这投名状可能真不值钱。
谢枢眉心一跳,眼睁睁看着秦蘅从自己身边走开几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薄剑。剑身映着月光,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在山上时,”秦蘅的视线落在剑锋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不论是饭食、茶饮,甚至我屋后的温泉里,都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能致人死地的东西。
“……”
霎时间,谢枢的脑子都要磨出火花了,在秦蘅愈加狠戾的目光下,他咬咬牙,“师尊,是弟子大意了,竟有人隐藏在宗内想取您性命,弟子却没发觉。”
场面一度寂静得可怕,连地上那两人都忘了挣扎。
“噢。”秦蘅终于开口打破寂静的局面:“那看来可能真有其他不怀好心之人混入我宗内。”
“诶……”地上的两人没料到事情怎么这么发展了,想说什么,不过谁也没理他们。
谢枢再次走近秦蘅,这次,对方没再离开,而是将剑背在身后,微微低头凑近谢枢,低声道:“那回去之后,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放大,谢枢面上一滞,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放自己一马。
虽不知为什么,但他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两人,恭敬询问:“师尊,这两个想要害您的人,该如何处置?”
“随你。”秦蘅看起来似乎对那要杀他的两人并没有什么兴趣。
“这两人不仅想害您,甚至还想挑拨我们两人的关系。”谢枢斟酌了一下:“要不然废了他们武力,留他们一条性命?”
“我们的关系?”秦蘅闻言似是产生了兴趣,“我们什么关系?”
谢枢被问得一愣。师徒关系啊,还能是什么?但他看着秦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自然是弟子敬爱师尊、师尊爱护弟子,亲密无间、相互信任的关系!”
秦蘅勾了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却让谢枢莫名脊背发凉。
“既然如此,”秦蘅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那还留着他们的命……做什么呢?”
“等等——!”小二和斜眼男子惊恐地瞪大眼睛,求饶的话还未出口。
“噗通。”
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温热的液体,飞溅了几滴在谢枢的脸颊上。
作为一名随时随地都在躺平的现代青年人,谢枢唯一的兴趣就是冲刷在网络第一线,深谙各种圈子规则,自认为见过大世面。
但此时,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瞬间失去生息的两具躯体。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猛地回神,发现是秦蘅伸出了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他脸上沾染的血迹。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谢枢却觉得那指尖比冰还冷。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头发紧,干涩地挤出一个字:“……没事。”
秦蘅默不作声看着他,半晌,转过身迈开腿,丢下一句“跟上”就走了。
谢枢没敢再去看脚下,急促呼吸了两下,看着眼前的人越走越远,还是咬牙跟上了。
两人重新回到客栈,谢枢原本以为这里会是血流遍地,尸体遍布的场景,谁料再次进来,里面空荡荡的,仿佛白日的场景都是一场梦。
“夜色已晚,今日在此休息,明日一早上山。”秦蘅说完,随意走进一间干净的房间,关上门。
谢枢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愣了半晌,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隔壁房间。
门一关上,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说实话,白日他还感慨总隔着什么,没有穿书的感觉,刚刚那一幕却是完全打碎那层薄膜,让他清晰意识到这是杀人不眨眼的世界。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脸。
湿的。
不知是溅上的血,还是后知后觉冒出的冷汗。
真的死人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压一压那股恶心。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茶壶——
“你想死?”
冰冷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
谢枢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见秦蘅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茶壶。
谢枢这才意识到自己桌上的是下了毒的茶水,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从秦蘅手中接过杯子,谢枢一口喝了下去,后知后觉这水竟然还是热的。
不过他不敢再去看秦蘅,也不想猜测对方留他命的想法。
而对方显然也不想和他多待着,将那壶有毒的茶壶拿走后就没再出现。
谢枢连喝了几杯,才感觉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勉强压了下去,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弛些许。
疲惫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敲门声将谢枢从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吵死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想把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了一瞬,谢枢马上将要再次睡个回笼觉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来,忘记了,自己穿越了。
谢枢用力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对自己大心脏表示无奈,昨天那么刺激,他竟然睡得那么香,还忘了自己的处境。
门外,秦蘅顶着一张冰冷的脸,在谢枢开门后,意味不明道:“你倒是睡得好。”
谢枢没吭声,跟在秦蘅身后,在离开客栈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栈,这才发现上边刻着“清味居”三个大字。
……
断岳宗作为天泽大陆有名的宗派,向外招收了不少天才弟子,秦蘅就是其中最为典型的。
根据原身记忆中,断岳宗对这弟子简直宠爱有加,不仅各种资源最先供应,而且在短短一年后,就当上了断岳宗的长老,仅在掌门之下。
而秦蘅也用他恐怖的天赋和实力,证明了宗门眼光无误。如今不知有多少年轻修士,是因为他才投身断岳宗。
谢枢本以为回山之路,即便不御剑飞行,也该有灵兽坐骑代步。可他跟着秦蘅走了足足大半日,腿都快断了,才勉强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轮廓。
站在那仿佛直通天际的玉石阶梯前,谢枢终于忍不住,在经历了昨夜之后第一次正眼看向秦蘅,语气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绝望:“师尊……我们,必须走上去吗?”
“嗯。”秦蘅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压垮谢枢。
“那其他人为什么能飞?”谢枢指着不远处御剑飞行的弟子,咬牙问道。
“那是他们。”秦蘅意味不明开口道:“你做的事,总不可能没点教训吧。”
谢枢:“……”
行!这是来算账的!
谢枢深仇大恨地看着脚底的台阶,叹了口气,抬脚迈了上去。
奇怪的是他越走越感到轻松,这台阶似乎还在给他传送着灵力,谢枢疑惑地看向秦蘅。
谁知,对方头也不回飞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一步步走回去。”
数千级台阶上只有谢枢一人慢悠悠走着,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在洁白的台阶上格外醒目,不过其他人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离开了。
谢枢心中纠结着秦蘅此举的含义,难道对方真的会因此放过原身之前的举措吗?
跟着记忆中的路线,谢枢没有走向原身记忆中那处还算精致的弟子居所,而是被一名等候在路口的青衣弟子拦下。
“谢师兄,”那弟子态度恭敬,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谢枢,“秦长老吩咐,请您移步‘皖明院’。”
“皖明院?”谢枢蹙眉,原身记忆里似乎没有这个地方。
直到他站在这所谓的“皖明院”门口,听到弟子低声道:“长老说,您日后便住在此处”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秦蘅在这里等着他。
眼前院子荒草丛生,就连屋子都是破破烂烂,石头路被杂草覆盖,一眼望去没有落脚的地方。
谢枢:“……”
在道别弟子后,谢枢抿着嘴,艰难地顺着石子路走进去。
发现这唯一还算完整的屋舍,也是门窗破损,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廊下的木质台阶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
谢枢也没进去,就在台阶上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双手撑着脸,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一时有些茫然。
穿进这本书里,成为注定惨死的倒霉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却又再次进了一个牢笼?
“哟,新来的倒霉蛋?”
一道略显尖细、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草丛深处传来。
谢枢心中一惊,立刻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谁?”
没见着人,他站起身来朝着声源走去,草丛深处,竟藏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笼子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而笼子里,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的东西。
那是一只狐狸。
“是你在说话?”谢枢震惊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狐狸?”那白狐竟然真的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