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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进京受任赴新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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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宫墙外的迎春花年年报春。
金銮殿内,来自各地的学子济济一堂,这是他们旷日持久的考试的最后一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考官进场。叶雪霏也不例外。
殿内暖炉焚香,热气、香气,烘得脸颊泛红,熏得心神恍惚。
叶雪霏已经苦读数十载,此时二十一岁,算年轻,然今日所聚皆是各地的才中之才,每一位能站上金銮殿的学子无不经历了严格的淘汰筛选,激烈程度不亚于战士上阵冲锋,十分残酷。
故,无论是世家贵族翘楚,还是寒门落魄子弟,无人不踟躇满志,等待今日一鸣惊人。
“陛下驾到!”
随着宦官嗓音响起,明黄常服从后殿缓步走出,考生们均低头偷偷地瞥着。
这为首的就是南珍新帝燕归南,新帝郎目星眸,雅量高致,面含一股平易近人的笑意。
并列而行的是摄政王云索隆,胡须茂密,走路粗犷,自带威严与傲气,径直落座于左首金座。
紧跟着,新帝扶一雍容华贵的妇人入右手边坐下,叶雪霏心想:这必定是皇太后了。
后跟着文官兼世家子弟等十几人,皆列席而坐。
叶雪霏在人群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几年未见,这几年又是面容发育变化最大的几年,人群掩映,她也无法确定是否是他了。若论身世,倒也可能,世家公子,本就可门荫入仕,他列为考官之一,她站在下首为考生,也不足为奇。
顾不及多想,考试开始了。
策论主题叶雪霏备考中已压中,一见到考题她就暗自窃喜,洋洋洒洒写了很久,直至刻香燃尽,钟楼撞钟,方落笔。考官们收了众人考卷,至二日后等待放榜。
二日后,皇榜张贴,叶雪霏满怀期待去看榜,从头往后数,却是个四,她中了第四名。
差了一名,未能进前三甲,第四名与第七名、第十一名也无甚不同,能否留任盛都变成了个未知数。
等待馆试之后,不出所料,叶雪霏被分到了清河郡下属的莱阳县任知县,她至吏部领取了敕牒,回去整理好行李,租好马车,再至翰林院辞行,准备离开盛都赴任。
“沈兄留步”,忽然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叫住了她。
叶雪霏转身一看,迟疑了片刻,转而笑了出来:“暨兄,果真是你!”
暨云翥头戴玉簪,身着穿着五品朝服,掩不住一股落拓之态,闲步迈来,盯着叶雪霏看了好一会儿。叶雪霏被看得不自在,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那日金銮殿重遇,还以为看错了,因我参与事务一直不便相认,沈兄不会怪我吧”
叶雪霏讪讪而笑,道:“怎会,暨兄秉公办事,是国之栋梁。我今将往莱阳县赴任,可惜相聚匆匆,不能与暨兄痛快畅饮一番,若日后再遇,可叹世事两茫茫。”
暨云翥亦露出几分不舍,道:“沈兄,你我自书院一别,许久未见,今日盛都再别,只盼下次再见,你已一展宏图、青云直上!”
叶雪霏赶忙摆摆手,作揖道:“谢暨兄,不敢妄想。还是等暨兄平步青云,只怕到时候还能屈尊和我这样的老朋友喝酒畅饮啊”
暨云翥笑意更浓,道:“一定喝得上。”
时天色渐晚,叶雪霏还得赶路,二人匆匆告别。暨云翥看着叶雪霏上了马车,马蹄声“哒哒哒”掀起一阵尘土,道路两侧烟柳朦胧,开出一条官道。他盯着远方,直至马车消失不见,久久未曾离去。
暨云翥以无人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真是好久不见。”
春天气候湿润,至莱阳境内,桃花已朵朵绽放,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连日赶路,叶雪霏马不停蹄,生怕错过到任时间,紧赶慢赶,风尘仆仆,终于提前一天到达了县城。
一进入县城,只见人烟稠密,繁华热闹,街道两侧各类店铺鳞次栉比,香纱、珠宝、器物等一应俱全,临街角摆摊的小摊贩也聚集成一团,叫卖新鲜的嫩姜、暄腾的馒头。一路下来,叶雪霏啃了不知多少张硬饼,赶忙买了一只热馒头,一边啃一边闲逛,过了晌午要先去县衙居住的地方落个脚,她需把行头置办一下,穿街走巷东拼西凑,干净衣服一套,玉佩一只,布鞋一对、棉袜两双。虽不甚华丽,但整理完也算焕然一新。叶雪霏自觉清爽舒适,径直走到了县衙。
待县衙里县丞薛亮出来,看过凭证,他浅浅抬手作揖,冷笑一声:“您来早了,明天才正式履职,今儿您自己先逛逛吧”
叶雪霏心里纳罕:“莫非自己挡了这年轻县丞的前程?”
她上下打量一番,皮肤白皙,一根嵌着珍珠的银簪高高束发,发质光泽,脚上蹬着一双翡翠绸缎鞋,十分富贵。
叶雪霏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既如此,你们还在当值,我便不打扰了,自去内衙收拾一下便可。”
薛亮并未多说,转身离去。
叶雪霏收拾整理了一阵,出了院子,看到后门口一大片空地,心道:“这不种菜可惜了,能种三大块菜地呢。”
她回屋里取了个布袋子,决定再去集市逛逛,买些菜苗、菜种子回来。
刚拐出后门,便听得登闻鼓“咚咚咚咚咚咚”响个不停,街上有些老百姓被声音吸引,往衙门公堂跑去,这登闻鼓许久不响,大家都想去凑凑热闹。
叶雪霏也赶去前边儿凑了热闹,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只见公堂上站了俩样貌相似的男子,均怒气冲冲,一言不发。
公堂之上,薛亮端坐,面有怒色,面前木盘里托着一块玉佩,他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喝道:“公堂之上,不容喧闹。再有刚才那般,各领二十大板。”
见两人渐渐平静,薛亮继续道:“你们两兄弟,谁是老大,老大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中声音较为粗犷者急急说道:“我是老大,我本该继承家里的祖传玉佩,但是他却不让,非说是传给他的,不让我拿走,哪有这样的道理,这祖传的玉佩不给我这个老大还能给他嘛,笑话”
另一个汉子涨红了脸,渴望地看着薛亮,收到可以说话的示意立刻迫不及待开口大骂:“放屁!娘去世的时候有说过一个字儿要只留给你嘛,你无凭无据的,仗着自己是大的那个就想独占,要不要脸!”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薛亮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叫道:“肃静。你二人各执一词,那谁能证明这玉佩是留给自己的?可有凭证?”
两人均沉默。
“既无凭证,那这玉佩你二人争夺后,预备作甚,如此激烈”
老二抢白道:“他想开个煎饼铺子,把玉佩当了交租金,我自然舍不得娘留下的玉佩了。大人,您可要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替我做主呐”
老大听得脸上一阵赤一阵白,回道:“我呸!你也忒不要脸。大人,千万不要信他的一面之词,他要是拿了玉佩,就准备卖给古董行,转头拿去买铺子开羊汤店了,他想开羊汤店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早就瞄上这块玉了,就等着娘死了买铺子呢”
公堂之下,两人一来一回,外围看热闹的百姓倒也觉得有趣,有的自备瓜子嗑了起来,叶雪霏也伸手抓了一把,看得津津有味。
公堂之上的薛亮可就不好受了,这兄弟二人各执一词各有道理,一时之间他犯了难,迟迟不敢拍木。
两兄弟吵得越发火热,拳头快要挥到脸上,县衙里乱作一团。
“啪!”惊堂木再响,衙门里又回归静默,众人均屏息等待结论,这宝玉到底会花落谁家呢?
薛亮擦了擦汗,道:“既你二人无法拿出证据,一个拿玉佩,一个收银子,按照市值折个半价,如何”
二人均低头不语。老大先开了口:“我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银子给了他,我就做不成生意了”...越说声音越小。
老二又道:“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老大继续道:“这玉佩本就是我的,这么折卖,我心里不大舒服”
老二也补话:“我心里还也不大舒服呢,娘最疼我,本来就是留给我的”
薛亮一法未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此说大不大但却十分棘手的案子,倒是找不出合理服众之法,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正当一筹莫展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小公子模样的人,那人个头不高,穿衣朴素,但眼神清亮,眉目之间自带一股沉稳之气,他道:“我可以定!”
一时众人皆聚焦到那人身上。
薛亮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明早要上任的新县令沈雪飞嘛。薛亮脸色愈发难看,但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道:“这位公子,有何高见”
沈雪飞大步疾行,走至公案前,抓起玉佩笑道:“大家请看,我这身上的布袋子看着没什么特点,但实际上是个判理的大仙。只需将这玉佩放进布袋大仙肚子里,不管是玉啊金啊珍珠啊,它都能给你判个公道出来。我花了高价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今天我就给你们展示一下,你们兄弟二人是否愿意请它判判?”
二人狐疑,但料公堂之上这人也做不了什么怪,便都点头同意。
征得同意后,沈雪飞便把玉佩放进布袋子里,口里念念有词:“麻利麻利哄”,众人皆抻着脖子要看。
沈雪飞突然哈哈大笑:“成了。布袋大仙说已经判好了归谁,让我拿出来给他。”
俩兄弟顿时瞪大了双眼盯着。
此刻公堂内外鸦雀无声,只见沈雪飞在布袋子缓缓取出玉佩,忽听“当”地一声,玉佩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青砖上,“啪”碎成了两片玉玦。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