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10、朝堂势力初成

　　太子虽然有了一些宫中势力，但这还远远不够，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还要在朝堂建立班底。
　　机会最先出现在礼部。春闱在即，主考官人选悬而未决。轩辕懿一反常态，主动向皇帝进言：“父皇，今岁春闱乃母后丧期后的首次大比，当选清正之士为主考，以彰朝廷重才之心。”他推荐了以刚直著称的老臣礼部侍郎周正卿。此举看似无意，实则一石二鸟：既迎合了父皇对科举公正的重视，又将一位有望成为中立派的重臣拉入自己阵营。
　　放榜之日，轩辕懿更以“慰藉寒门”为名，亲自召见前十名进士。其中，寒门出身的探花郎柳文清应对得体，谈及民生疾苦时言辞恳切，轩辕懿看出此子虽无根基，却颇有才干，且易于掌控。他暗中命人将柳文清分配至翰林院担任编修，这是个清贵却无实权的职位，但便于观察培养。
　　然而，仅靠文臣清流远远不够。深宫中的轩辕懿深知，文臣清流的支持固然能博得美名、占据道德高地，但若想在这波谲云诡的权力场中站稳脚跟，乃至最终胜出，必须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力核心——而户部，这个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帝国命脉的枢纽，便是他必须攻下的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堡垒。
　　然而，户部如同铁板一块，长期以来被贵妃一党牢牢把控。贵妃之兄，户部侍郎张启明，更是其中关键人物。他为人精明狡黠，贪墨军饷、克扣粮款之事在朝野传闻甚广，但因其手段老辣，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加之有贵妃和背后家族的庇护，一直无人能撼动。朝中诸多大臣或敢怒不敢言，或早已被其利益捆绑，成为同谋。
　　轩辕懿没有选择贸然弹劾，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打草惊蛇。他采取了更为精妙且隐忍的策略。首先，他动用了自己初步建立起来的宫廷情报网，目标并非直接搜集张启明的惊天罪证，而是寻找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能精准戳中其敏感神经的“小问题”。
　　机会很快来临。一次，东南漕粮入京，其中一批用于犒劳边军将士的精细粮秣，在入库记录上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差异，数量与质量都与原始调拨单略有出入。这本是官僚体系中常见的“损耗”，通常无人深究。但轩辕懿的心腹，通过安插在承运库的小太监，巧妙地将这份带有张启明下属签押的、经过“润色”的入库副本，混杂在其他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中，“无意”地送到了张启明的私人书案上。
　　这份副本本身不足以定罪，但它像一个清晰的信号，表明太子不仅注意到了户部，而且目光正落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张启明是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太子既然能拿到这份副本，就意味着东宫的触角已经伸入了户部看似密不透风的体系内部。这轻飘飘的几页纸，比任何公开的指控都更让他心惊肉跳，因为这暗示着太子的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其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入的调查。
　　次日，张启明便以汇报漕粮事务为名，紧急求见太子。在东宫书房，这位平日里八面威风的户部侍郎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言语间不复往日从容，充满了试探与不安。他并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愿意向太子“靠拢”，为东宫提供“便利”之意。轩辕懿端坐其上，面色平静，既未表现出热切拉拢，也未显露出半分厌恶，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问及几个户部运作的细节流程，仿佛那份引发会面的账目副本真的只是一次无心之失。
　　轩辕懿深知，张启明此类人，如同双刃剑，可用其利，亦须防其伤己。他们基于恐惧和利益投靠，忠诚度极其有限。但目前，他需要这张关系网来深入了解户部的运作机制和潜在的漏洞，更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从内部影响户部决策的棋子。
　　为了测试张启明的“诚意”与实际掌控力，并进一步巩固对户部的影响，轩辕懿策划了一次精密的试探——漕粮改拨事件。当时，北方边境局势持续紧张，驻防将士的粮饷供应是头等大事。按照惯例和既定预算，有一批重要的漕粮需按期运抵北疆大营。然而，轩辕懿授意张启明，在户部内部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动议：以“江淮部分地区遭水患，需紧急赈济”为由，建议将原定运往北疆的部分漕粮，临时改拨至受灾地区。
　　这个动议表面上冠冕堂皇，符合儒家仁政爱民的理念，不易引人怀疑。但其背后隐藏着凶险的杀机。一旦实行将动摇边防：若北疆粮饷不及时，可能引发军心不稳，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一旦边境有失，首要责任将指向主管钱粮的户部，而太子可以借此追究张启明乃至其背后贵妃一党的责任。
　　通过这个授意，轩辕懿要看看，张启明是否真的有能力在户部内部推动这一明显会触动其他利益集团（特别是与边军关系密切的将领）的决议。这既能检验张启明在户部的实际影响力，也能观察贵妃一党内部在面对具体利益冲突时的反应。
　　这件事还制造了张启明把柄。此事无论成败，张启明积极推动“损害”边军利益议案的行为，本身就会成为一个新的把柄，被轩辕懿牢牢握在手中，使其更加依赖东宫的庇护。
　　张启明接到这个棘手的任务后，内心挣扎万分。他明白这是太子的考验，办成了，方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在户部的能量；办不成，则可能被太子视为无用弃子，甚至可能被抛出来作为打击贵妃一党的突破口。在太子的隐晦压力和自身利益的驱使下，张启明开始活动。
　　他利用在户部多年经营的关系网，先是说服了主管漕运的郎中，在文书流程上做了巧妙安排；接着，又拉拢了两位原本中立的员外郎，许以未来东宫得势后的好处；甚至暗中散布消息，暗示此次改拨背后有更高层的授意，使得一些原本可能反对的官员选择了沉默。最终，这项颇具争议的“漕粮改拨”议案，竟然真的在户部内部会议上，以微弱的优势得以通过。
　　虽然此事后来因北方督帅的强烈反对和部分清流御史的质疑未能完全执行，但其过程已经充分向轩辕懿证明了：张启明对户部基层官吏和运作流程有着相当强的控制力，并非虚有其表。贵妃一党在户部的统治也非铁板一块，在足够的压力和利益诱惑下，可以被分化利用。轩辕懿通过操控张启明，已经能够实质性地影响甚至干扰户部的部分决策。
　　此次事件后，轩辕懿对张启明的态度依旧保持距离，但暗中给予了一些安抚，并开始通过他，更深入地了解户部的银库管理、税收账目、工程拨款等核心机密。张启明则更加战战兢兢，一方面为太子提供信息，另一方面也拼命掩盖自己的其他罪证，生怕被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殿下抓住更大的把柄。一条无形的锁链，通过这次“漕粮改拨”的测试，更加牢固地套在了张启明的脖子上，也使得轩辕懿的触角，更深地探入了帝国财政的心脏——户部。
　　这场无声的较量，没有朝堂上的剑拔弩张，却同样惊心动魄。轩辕懿凭借其远超年龄的耐心、精准的情报和对人性的洞察，一步步地在看似坚不可摧的对手阵营中，埋下了一颗关键的钉子，为日后更激烈的权力斗争，积累了至关重要的筹码。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弃在军中的布局。通过周正卿引荐，轩辕懿结识了戍边归来的将领赵崇武。赵将军因性情耿直遭上司排挤，郁郁不得志。轩辕懿在一次皇家围猎中，故意在父皇面前称赞赵崇武“治军严谨，有古名将之风”，并巧妙提及边关某次小规模冲突中赵部下的英勇表现。此举既抬举了赵崇武，又未逾越储君本分。事后，赵崇武对太子感激涕零，轩辕懿却只是淡然道：“将军为国效力，孤不过据实而言。”这份“知遇之恩”，为他在边疆武将中埋下了一颗重要的棋子。
　　势力的扩张必然引来反噬。齐王党羽率先发难，御史台突然弹劾周正卿之子“狎妓滋事”。此事可大可小，却足以动摇周正卿刚确立的立场。轩辕懿没有直接出面维护，而是授意柳文清等新科进士，联名上书为周公子辩白，强调其“年少偶有失行，然才华卓著，恳请朝廷惜才”。同时，他让张启明从户部角度暗示此事若闹大，恐影响即将开始的漕粮征收。一番运作，父皇最终以“训诫”了事。经此风波，周正卿更加坚定了辅佐太子的决心，而东宫属官也见识到太子的手段与担当。
　　轩辕懿深知，驾驭势力网络，关键在于洞察人性，平衡利益。他对柳文清等寒门子弟施以“恩”，给予上升通道；对张启明之类官僚施以“威”，掌控其把柄；对赵崇武等武将则示以“信”，换取忠诚。他甚至将触角伸向后宫，通过一位受过母后恩惠的老嬷嬷，留意着贵妃一党的动向。
　　夜深人静时，轩辕懿常对镜自视。镜中的少年储君，眼神日益深沉，昔日那份易于被利用的暴戾与冲动，已被一层冷冽的理智所覆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编织的这张网还很脆弱，任何一环的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陷害的孤弱太子。他在奏疏的字里行间分析派系倾向，在宴席的觥筹交错中观察人心向背，甚至开始学习帝王心术，尝试在父皇的意志与自己的谋划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这一夜，东宫书房的灯火再次彻夜未熄。轩辕懿铺开一张白帛，用朱笔缓缓勾勒出朝廷各方势力的分布图。他在代表自己的“东宫”符号四周，点下几个关键的节点，线条虽细，却已初具脉络。窗外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眼中渐燃的火焰——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对生存的笃定。雏鹰的翅膀正在风雨中变得坚硬，尽管前路依旧凶险，但他已准备好迎接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