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守护星》静絮白

1、黄河边的两颗星

　　黄河水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在晋陕峡谷间奔涌，到了这处的村庄，水势才稍稍平缓下来。河岸边，靠近山的地方分布着几百户人家，大部分住的是石头窑洞，少数几家有钱人住的砖窑洞，还有住土窑洞的，袅袅炊烟混着河风的味道，便是小荷和石头最熟悉的童年气息。十岁的小荷是村里出了名的“小大人”。眼睛像黄河水洗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谁家老人提不动水桶了，她踮着脚就去帮忙；邻家婶子算不清账，她掰着手指头就能理得清清楚楚。大人们总爱摸着她的头说：“小荷这丫头，灵透得很哩！”八岁的石头，则是村里人见人摇头的“皮猴子”。他顶着一头永远乱糟糟的短毛，脸上总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灰，衣服扣子永远对不齐。爬树掏鸟窝捅马蜂窝、下河摸青蛙、追得邻居家的老母鸡满院飞，都是他的拿手好戏。闯了祸，挨揍是家常便饭，每每这时，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蓄满泪水，小嘴一瘪，哭声响亮得能传出二里地，活脱脱一个“小哭包”。可奇怪的是，无论他跑得多快，身后总跟着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小身影——小荷。这天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晒着。石头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外面的一颗杨树下，肚子咕咕叫唤。正巧邻居家的八子过来喊小荷和石头，说是有西瓜和甜瓜吃去不去，石头咽了咽口水，当然去了。原来八子看村子西边的一户人家种的西瓜甜瓜满地都是，想去偷又不敢，怂恿着让石头去偷摘，她给放哨，村里静悄悄的，大人们都在午歇。石头让小荷在外面等着，他像只灵巧的猴子，几下就越过了栅栏，伸手就去摘那长的最大的西瓜。“谁家的死娃子！又偷我家瓜！”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猛地炸响，石头吓得魂飞魄散，“哎哟”一声，踩碎了一颗西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西瓜上，样子有点滑稽，他赶紧爬起来撒腿就跑，一位叔叔在后面紧追不舍。“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八子早不见人影了，小荷和石头最终还是被逮住了。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啦！”石头边哭边喊。这时小荷也站出来，牢牢地把石头挡在自己身后。她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又带着点紧张：“叔叔！您绕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被别人怂恿了，今天是第一次，我们保证也是最后一次了，西瓜我们赔给您！”叔叔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小丫头，又看看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石头，他叹了口气，小荷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后的石头。石头立刻会意，带着浓重的哭腔喊：“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偷东西了！我帮您给西瓜地浇水，浇一个月！”叔叔看着这两个泥猴似的娃娃，一个勇敢地挡在前面，一个怂包似的缩在后面认错，又好气又好笑。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浇地就算了，下不为例！叔叔骂骂咧咧地回去了。石头抹了把眼泪鼻涕，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小荷姐，你又救了我！”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更熟悉、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石——头——！”石头妈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根细长的柳条，怒气冲冲地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赶来的。“妈！”石头吓得一哆嗦。“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又给我惹祸！看我不抽死你！”石头妈挥舞着竹条就冲了过来。石头“嗷”一嗓子，本能地又想往小荷身后躲。小荷却抢先一步，再次挡在了石头前面，脆生生地喊：“婶子！别打石头！叔叔已经说过他了！他也认错了！”石头妈正在气头上，竹条指着小荷身后的石头：“小荷你让开！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闯祸！净给你添麻烦！”“婶子！”小荷急了，张开的手臂更用力了些，“石头知道错了！真的！他刚才还说要帮叔叔浇西瓜地呢！您别打他！”石头妈看着小荷那副护犊子的认真模样，再看看自家儿子那怂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喘着粗气，柳条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最终没舍得真抽下去。她瞪着石头：“行！小荷护着你，我今天不打你，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经过这一事两人满头大汗，两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黄河的小路尽头。黄河水在远处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在见证着这对“大姐大”和“小哭包”之间，那最初也最纯粹的守护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