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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奇兵 沈明津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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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他和女儿一直偷偷管宫里的太皇太后叫“老虔婆”,但当面依旧恭恭敬敬的一个叫母后一个叫皇祖母,亲亲热热。怎么换到纪文晏身上,明朗就不能接受了?他根本无法理解沈明朗的那点小心思,他只希望女儿不要坏他大计,做出更愚蠢的决定。
“我不知道什么谋不谋的!我只知道我要被打死了!”
沈明朗哭得满脸都是眼泪,脸又肿又红,涨成了猪肝色,让宁王实在看不出一点可怜样。
他无法同情,便只剩厌恶:“你懂不懂事?我已经吩咐过米良,也塞够了钱,他们到时候会小心地打,不会伤着你。”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她肉都烂掉了!
不管怎么样用刑的板子又宽又厚又重,除非每一次落板都紧抓着缓缓落下,只要稍微不谨慎一次,她的腰就是灭顶之灾。
皇帝哥哥怎么能这样?不就是打了纪文晏吗?他竟然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打死她!现在纪文晏还封了个什么六仪郡主……难不成她真的要一辈子被那坏女人压在底下不成?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不然她会杀了我!”沈明朗越想越恐怖,抓住父亲的手拼命摇着求他,“上次我带的人都太差劲了,您点几个高手,去把她杀了行吗?”
“你胡扯什么?”宁王急了,“你脑子还不清醒是么?”
他现在特别庆幸给米良塞了钱把外面那批人弄走。
如果有一个人把今天沈明朗喊出来的话传进小皇帝耳朵,他对宁王府上下的厌恶又要加重了。
“你知道她怎么得封六仪郡主的吗?她给皇上挡刀!”
沈明朗瞪大眼睛:“什么?”
“现在皇上不光喜欢她,还感谢她,你非要和她作对就只有你倒霉!要不是你爹我上了那封请罪奏折,你说不定就不是只挨两百大板了,他真能要了你的命!而且我怎么杀她?皇上将她接进了宫里养伤,人人都知道她住在紫微宫,你要我派人进宫刺杀?这跟刺杀皇帝有什么区别?”
“怎么不行——小心点不就是了。”沈明朗急切地说,注意到李北还在,才把话拐了个弯。
宁王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还有,我是你父王,不是你使唤的奴婢,不要再逼问我了!倒是我要问你,你那天晚上究竟把纪文晏得罪得有多严重,让她一回宫就清算你?”
沈明朗这下倒是闭紧了嘴巴。
“说话!”
“……”
宁王催逼几句,沈明朗都只是紧闭双唇,实在恼火了就抬头用两只眼睛怨恨地看着他。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们牵线和好?”
“还和好?我低头一次还不够吗?”沈明朗哭叫道,“那天你让我向她低头道歉我也低头了,然后呢?全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馊主意三个字吐口,宁王气得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还敢说!”
他好不容易安排沈明朗公开表演了一番,得到了太皇太后和公主的谅解,得到了上下的赞扬,连皇帝本人和那个纪文晏也都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着重新与皇帝修复关系,然后!这个蠢货一点都受不得委屈,当晚就找人还亲自带出门,最后就她一个伤痕累累哭着跑回来其他人全不见了。
那些全部都是人证!
都是她自己搞砸的她居然还有脸说他出馊主意?
“我是不是太宠你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明朗哇哇大哭。
她从小养尊处优,因得到了沈鄢的青睐,父王看重她比弟弟更甚,谁知一夜之间天变了,因为一盆昙花,她丢了皇帝哥哥的好感,居然要对一个罪人的女儿低头认错道歉,连打她都不能打?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现在,她父王竟然还为了纪文晏第一次打她了!亲手扇她!
“好啊好啊,你让他们打死我好了!”
她更不愿意详述那天的屈辱,趴在茶桌上痛哭不抬头。
宁王气得要命,却再也没法从女儿这里抠出来一句话。
“真是孽障!”他气得一挥手,“李北,把米良和外面的人叫进来,今天就给本王打死这个逆女!”
沈明朗停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李北不敢说话,点点头就出去了,但单独见到米良时还是嘱咐了一番。
他总不可能真的让这帮人把郡主打死在这里。
其实不用他说,米良自己都已经叮嘱过很多次,谁都不敢染上玉真郡主的命,万一让他们负责呢?他们只是一帮太监,如果打死皇室,谁都赔不起。
宁王只觉得头痛,见这次圣旨没有要求他必须留在原地观刑,便甩袖走出了正堂,只留着李北来监督和处理余下的麻烦。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好久,去了另一个院子里,见他儿子,沈明津。
沈明津并不像他姐姐那样艳光四射,不惊艳,却很耐看。眉骨微高,鼻梁挺秀,唇形线条分明。和略显普通的半张脸区别开,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瞳色较浅,走近看时常常觉得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这给他增加了一种忧郁和谜般的气质,仿佛藏了许多秘密,令人想要探究。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平白让人觉得此人身上有故事。
他还比沈明朗平和得多,宁王最喜欢儿子这一点。
“姐姐哭得好大声。”沈明津叹了口气,问宁王,“是不是宫里又来旨意了?”
宁王也叹息一声,忍不住向儿子吐苦水,把刚刚的圣旨,自己请罪的奏折,打听到的消息,统统都吐露给他。最后摆出无奈的表情问道:“你替父王想想,该怎么办?”
“闭门深居……您和我也要禁足吗?”沈明津问了一样的问题。
宁王摆摆手:“只罚她,先别管她了。”
沈明津道:“您别怪姐姐,她受了这么大冤屈,当然会失常。”
“她就不能像我一样冷静吗?”宁王摇头,“那天我进宫,小皇帝还给我脸色看,我不也忍了?”
“是,她还年轻,不能和您比。”沈明津顺着他说下去,没有再提玉真郡主,转而问道,“可是我们总得把这桩心结解开,要不然的话,六仪郡主总是针对姐姐,我们一直要被动挨打,实在是太吃亏了。”
“你有办法吗?”宁王又抛出这个问题。
他期待地看着沈明津。
每一次,当宁王需要的时候,这个儿子总能挺身而出。
沈明津沉默不语。
宁王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津儿,父王知道,这太为难你了,但是现在小皇帝对我们的厌恶实在太重,我想问题就出在这个六仪郡主身上,如果你能令她回心转意,放弃再针对你姐姐,也许小皇帝的心会重新回到宁王府来,我们对他毕竟是有恩的。其实,他现在看重六仪郡主也是好事,说明他知恩图报,否则我们谋不到他的心软,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沈明津无奈地说:“我总觉得……”
“什么?”
宁王盯着他。
沈明津抬起头,和宁王对视一眼,摇头微笑道:“没什么,虽然没试过,但我可以试试。对了,关于这位六仪郡主,您可有做过一些事前的调查吗?”
“当然。”宁王道,“早在你姐姐动手后不久,父王便派人去了巴陵府,本来想打听一下这个小皇帝的新欢有何喜好,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他们早就回来了。”
“那就请父王遣人将这份卷宗给我,我仔细看看,明天就动身。”
“动身?”
沈明津点头:“对,入宫。”
……
翌日,宁王领着儿子进宫拜见太皇太后,依旧是打着请安的名义。
“这里就是万寿宫?”
“嗯,上次千秋节你没来,我说你病了,你可别说错。”
“是。”
沈明津仔细打量着万寿宫的布置,知道沈鄢确实是对这里非常用心。所以,等他见到太皇太后时,也使劲浑身解数地讨好她:“……所以孙儿一直觉得很后悔,要是不贪那点清凉,把门关好,也就不会伤寒了,请皇祖母原谅,孙儿在这里给您请罪了。”
他跪下来,重重地给太皇太后磕起了响头。
沈明津给自己预定的次数是九次,不过,才第三次就被太皇太后叫停:“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自家人,还讲这种虚礼干嘛?快起来,要是磕坏了,祖母心疼你。”
“是,谢谢祖母!”沈明津笑着抬起头,浑然不露一点多余的表情,笑着到了小榻边上给他捶肩。
宁王笑着说:“您就让他孝顺您吧,就是这次没来,让他在家里一直惊惶,总觉得对不起您,您也知道他是个老实孩子,生怕您不喜欢他。”
“哀家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明津是个乖孩子,比明朗还招人怜。”太皇太后也笑了起来。
“说起朗儿……唉。”宁王知道太皇太后不待见他,所以完全没有吊胃口,叹完气就自己接着往下说,“她也是不懂事,不听话,不知道怎么又惹恼了陛下,现在重伤在身不良于行,所以我就只好带着津儿进宫,想着,可以向陛下说说情,请他能原谅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