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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金辂 安麓触犯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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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安麓却沉默了。
换成其他的事情,他倒是有把握好好认罪求情,皇上会原谅他。但今晚他不小心提起那件事则是触犯了沈鄢的逆鳞,要不是纪文晏及时赶来……也许皇上不会下旨杀他,可是他要磕头把自己磕死了,沈鄢也不会叫停的。
他苦笑一声:“都是奴婢的错,说错话了。”
“你说错什么话了?”纪文晏问。
安麓面露惊恐之色:“纪姑娘,求您别问了,奴婢是不能说的。”
纪文晏道:“可是我也怕哪天说错话得罪了陛下!这样吧,你给我一点提示,我下次尽量绕开这个话题,免得像你今晚一样惹到他。”
安麓却坚决地说道:“纪姑娘请放心,您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绝不会说错话。”
“啊?”
纪文晏疑惑又生气。
他说是要感激她,结果进门一趟什么也不说,她只有一个问题,就这都不肯答疑解惑。那他过来是干什么的?纯影响她睡觉吗?
安麓很会看人眼色,见纪文晏变脸,当即明白她在为了什么生气。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纪文晏只是问他一个问题就被他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像个白眼狼似的。他苦涩地说道:“此事是陛下的秘密,奴婢若悄然告知,您哪次不慎说漏嘴,对您对奴婢都是灭顶之灾,还请纪姑娘理解。您放心,这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极为生僻,您和陛下平时闲聊是不可能聊到那上面去的,奴婢不说,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他紧接着补充道:“纪姑娘,奴婢是真心实意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也真心为先前的无礼道歉。奴婢原本以为您和陛下在屋内摔倒的事情有关,所以对您产生了一点偏见,可是现在奴婢已经知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怀仁抱善,绝不可能有害人之心。这次的恩德,奴婢铭记于心,将来无论有什么事情您需要奴婢的,奴婢一定帮您办成!”
他朝向纪文晏行了一记大礼,这才告退离开。
纪文晏满脸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讥笑出声。
这个安麓,真不愧是跟沈鄢一起长大的,这对主仆简直是一丘之貉。她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接连遭到沈鄢和安麓的拒绝,她唯一要的不肯答应,却又说什么“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可以”,可是,她真能指望他们别的吗?光会空口许诺了。
被气得憋屈以后纪文晏更是睡意全无,拖拖拉拉在床上当翻滚球,后半夜才睡着。
一夜过去。
没睡好的纪文晏被外头的响动吵醒,睁开眼睛时只看见一片漆黑。
天都没亮,已经一堆人起床干活了。
纪文晏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甩开被子,下床穿衣。沈鄢也不是没给她安排宫女伺候,但她担心自己睡着以后乱说话,向来是不让人在床边守夜的,现在也懒得叫人,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守在走廊的宫女叫张华,见她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出来,连忙找了条披风给披上。
纪文晏问她:“是在收拾行李吗?什么时辰出发?”
张华小声禀告道:“回纪姑娘,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走。”
“这么快?”纪文晏诧异地问,“那为什么没人叫我?”
张华忙说:“是陛下说的,让您多睡一会儿,等出发的时候直接叫上您就可以了。”
真是乱来!
纪文晏实在是不习惯当特殊的一个,她连忙叫张华去准备水盆洗漱,然后重新换上了能远行的衣物。她这里没有行李,只要带上打点好的自己就行。谁知张华来了以后却说今日不能穿这么简朴的衣服,皇上已经预先准备好,也是打算要等她醒来再换上的,随即马上给她拿来了那套绣纹繁复的翟衣。
夜里阴冷返潮,地上湿漉漉的,穿梭的人群全都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担心脚滑。
不久后安麓也现身了,戴了个帽子,刚好把脑门遮住。首领太监要是顶着个结痂的大红脑门也确实不妥,她还以为他今天就不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解决方案。
既然安麓都来了,自然说明沈鄢也在。
她站在门廊里等待片刻,便看见一群仪仗队上去接人。没多久两顶巨大的华盖打了起来,沈鄢出现在伞下,他站在正殿门口眼神逡巡,很快就锁定了人群中的纪文晏。他指着她,对安麓说了两句话,安麓就马上朝纪文晏一溜小跑过来了。
纪文晏都很佩服他,外面潮湿地滑,虽然是青石板但也有两个折损的倒霉鬼,大家走路都这么小心,可安麓几乎是一直在跑却如履干地,又遵守了沈鄢的要求又保护了自己。
“纪姑娘,陛下让我过来接您。”安麓几乎没有喘气,飞快说出了沈鄢的命令,“他请您和他一起乘坐金辂前往皇叶山。”
反正我就不动。
纪文晏抿住嘴唇,对安麓笑了笑,“走吧,你带路。”
这次要给纪文晏引路,安麓就走得慢了一些,宫女张华也赶紧跟上来搀扶纪文晏走。沈鄢早已登上金辂,在车厢里等她,看纪文晏踩着小凳上来,拍了拍旁边的软垫:“坐这里吧。”
“那是您身边的位置。”纪文晏道。
“少废话。”
门帘放下,车厢里短短的三句对话就这样传到了外头。
等到安麓和张华都出去了,纪文晏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一点。毕竟,车厢里只有她和沈鄢两个人,又共同拥有一个大秘密。她稍有闲心打量四周,才发现这个被称为“金辂”的巨大马车里别有洞天。首先它本身就是一间跟卧房差不多大的巨大车厢,还分割成了起居坐卧不同区域。近门处有桌子,围绕桌子钉了两排坐凳,铺了软垫,所有东西都是固定好的无法移动,即使金辂行驶过程中有所颠簸也不会产生翻倒桌椅的意外。再往里有一张床,有一张小门,从门里透出来的浓郁香薰气味可知那里头连接的屋子是个茅房。
车厢里开了许多小窗,如果想要通风透气,稍微打开其中几扇就能迅速把车厢里的气味掏出去,换成清新野风进来。不过现在全部都是关上了,估计得等沈鄢觉得不舒服才会命人开启。
“不如让安公公进来伺候?”纪文晏道,“您身边缺不得人吧。”
沈鄢无所谓。
“不是有你在吗?”
他瞟了过来,轻笑道:“等你登上金辂,外面的人就不会再有怀疑了。”
纪文晏讪笑两声:“……我还以为我进正殿里住那十天就已经没人会有别的想法了。”
沈鄢道:“你住在宫中,宫外的人怎么会知道?那朕的寝宫岂不是成了筛子吗?他们就算再有好奇心,再有求知欲,也只会在紫微宫这群伺候的宫人里小范围交流,绝对不会流出去。”但这样是不够的。
他要让纪文晏出现在这里,和他携手同下金辂,要让文武百官统统亲眼看见。
“先喝点水吧。”沈鄢今天亲和力十足,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纪文晏慌忙捧在手里。
沈鄢道:“你还没吃东西,朕已经命人去准备了,不过还要等一会儿。”
“多谢陛下。”
“不用客气。”沈鄢道,“毕竟朕有求于你。”
“臣当不起。”纪文晏飞快地低下头。
沈鄢瞟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金辂就这样平稳地朝着皇叶山去了。
皇叶山,在京郊几十里外,并不遥远。山上有许多枫树、金莲花、迎春花、野□□……也巧,光是金色的花朵就有数百种,一年三季都是漫山遍野的金黄色。周围居民见其山金灿,便渐渐流传出了“黄叶山”这个名字,自先帝来过后,属意将此山作为围场豢养猎物,定期狩猎,就为此地更名为“皇叶山”,以示其不同寻常的尊贵。
日上三竿时,车队到达了皇叶山。这座山林木葱郁,果然如传言的那样遍地金色,纪文晏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往外望,只觉得景色宜人,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压力能够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就好了。
这时沈鄢的手伸了过来。
纪文晏被他戳了两下,回过头,沈鄢就把大手往她面前送。
“牵住朕。”
“……是。”
纪文晏深吸一口气,牵住他的手,然后便听到他吩咐安麓开门,揭开门帘。
外头几个太监应命,一人一边拉起了帘子,随即沈鄢便牵着她走了出去。
车队停驻,外面许多耐不住车厢憋闷的人都下车了,这次沈鄢带来了不少人,全是纪文晏觉得眼熟的——她在奉天殿里见过,有些则是千秋节时看到的熟脸。这群人原本分散成几十拨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听到金辂的方向有动静就全部都望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皇帝,却没想到不止看见了皇帝,还看见皇帝牵着一个女人。
“你看见了吗?”
这次公主府只来了驸马和女儿清河郡主,江昭同江百瑜站在一起,眼睛粘在了远处。
“娘说得对。”江百瑜看向父亲,“咱们没选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