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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悔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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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要干嘛?
在纪文晏头疼的时候,沈明朗已扭头望向沈鄢,扬声道:“纪姑娘,其实,除了对升平姑姑,我还应该向你道歉!这次事故把你也卷入其中,我没管束好自己的下人,是她们对你无理在先才有了这场风波,你也是无妄之灾!”说完这番话,她竟然对沈鄢行了个半礼!
纪文晏惊讶极了,不知该说什么。
一方面她很佩服这位玉真郡主的能屈能伸,另一方面以玉真郡主的身份即便是道歉也不必对民女身份的纪文晏行礼,即使是半礼——偏偏她又知道“纪文晏”壳子里住着个很小心眼的皇帝,他或许很受用呢?
她侧头看去,只见沈鄢也看着沈明朗,虽然只露半张脸,也看得出嗪着笑容。
好吧他果然很受用。
既然沈鄢爱听,纪文晏就装聋作哑。
沈明朗这次赔罪看起来还真不是小动作。
她不光是口头上对沈鄢道歉,连赔礼都准备了。
“那天……在升平姑姑家里对你不敬的下人,我也都处置了。”沈明朗上前几步,离沈鄢近了,才低声道,“跟你动手的那几个,我已经让人斩了手脚,送到你府上,如果你还觉得不解气,尽可以拿去出气,权当赔罪。这样,你可满意?”
纪文晏一愣,坐直了身子。
虽然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她也通过询问沈鄢和找旁人打听,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位玉真郡主看公主抬举沈鄢不服气,就找人教训他,先是找了公主府里的下人乱带路想陷害,陷害不成,就命自己的下人捉住沈鄢去撞御赐昙花。命令是她自己下的,一群王府奴仆谁敢自行其是?现在都不是为了脱罪,只是为了赔礼就把那几个人的手脚全砍了,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看戏的心情淡了一些,纪文晏斜瞟着沈鄢,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沈鄢什么也没有做。
他嘴角微挑,抬手道:“看来你是真心悔改。”
——你怎么看出来的呀??
砍别人的手脚,动了沈明朗自己一根汗毛吗?
纪文晏只觉得此人为了一点名声就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着实冷血无情。不对,她这样随随便便杀人,居然还能挽回名声吗?
她不由得重新抬起头,将钟雨阁内众人扫视一番,居然从不少人脸上看出了“刮目相看”的情绪。
沈明朗做的事竟然真的打中了他们心坎?
纪文晏感到莫名其妙。
一走神,便错过了沈鄢回头递给她的眼神。
“咳咳。”
“咳咳!”
机灵的安麓忙提醒纪文晏:“陛下,纪姑娘似乎有话要对您说。”
纪文晏回过神来,连忙望向沈鄢。
他皱着眉,对她走神的样子有点不悦,又点点头。见她茫然,他不明显地指了下沈明朗,然后再轻轻点头。纪文晏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尝试着鹦鹉学舌:“看来你是真心悔改?”
沈鄢又点点头,这才把头转了回去。
纪文晏暗叹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自己与皇帝好像拉近了关系,看来完全是错觉,能跟他心有灵犀的人,还得是玉真郡主啊。
她尚需努力。
不过纪文晏早就已经学会了心里一套面上一套,再怎么不赞同,她也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既然已经看出来皇帝陛下是想给这位小表妹放一马,她当然得好好给她做面子:“你是皇室中人,身份地位尊贵不同寻常,但也要懂得尊卑长幼的道理。不过你年纪小,而且肯改过,朕相信你以后不会再犯错了。来人。”
她朝安麓点点头,让他下去抓了两个吉祥宝袋送给玉真郡主。
宁王家里当然不会缺这点金银财宝,她只是替沈鄢做一个态度,既然皇帝都愿意继续赏赐玉真郡主,便说明她仍旧如往日受宠,在京城中的交际圈里依然可以保持尊贵的地位。
沈明朗露出惭愧之色,摇头道:“我是做错事情的人,实在不好意思收下。皇帝哥哥,请您允许我将它作为赔罪,转赠给纪姑娘与清河郡主,可以吗?”
待纪文晏允准,她便捧着这两只吉祥宝袋,亲自送到了江百瑜和纪文晏手中,还满怀愧疚地不断说道:“请两位姐姐原谅我,我不是存心的,以后再也不做这种骄纵的事了。”
沈鄢差点摸她的头,放下手欣慰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你已经懂事了。”
沈明朗浅浅一笑,仰头对纪文晏道:“皇帝哥哥,我已经向诸位告罪,那便回去坐着了,今日耽搁了大家的时间,真是抱歉。”
众人只觉得大开眼界,纷纷说哪里哪里。
玉真郡主横行霸道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这么大的毛病这么快就能整治好,令人感慨天威难测之余,也佩服她能这么容易被点醒。也有坐得近的人朝宁王道喜,说他管教女儿果然有方,从前肯定是不上心,一用心就这么快博得皇上重新恩宠,真是有本事。
宁王只是淡淡一笑,一点不见先前在朝堂上暴跳如雷的模样。
只是,高坐在堂上的纪文晏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沈明朗吃到了教训,会改过自新?
那么胆大包天的一对父女,真的这么容易低头认错吗?
……
宴会结束后,纪文晏礼貌地询问沈鄢是否需要找个理由留宿。
她换回去的时候反正是不愿意进宫的,将心比心,大概皇帝陛下会更喜欢待在皇宫里,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
谁知沈鄢却拒绝了。
“你现在无名无分的,留在皇宫,别人会怎么看你呢?”他之前愿意留下,是为了亲自参加皇祖母的千秋节,既然过完了寿,当然要出宫回去囖。
纪文晏很惊讶。
他居然愿意考虑她的名声?
那她先前觉得他有意纵容那些流言大概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我送您到宫门。”
沈鄢摆摆手,无所谓道:“太张扬了,不必。”
既然不能亲自送,纪文晏就说要找一队人马送他出宫回府。
“不用这么大阵仗。”沈鄢说。
纪文晏心想那谁知道呢,您治下的京城这么乱,一天到晚的叔伯打架,没一个清净时候。
她满脸忠臣样:“您玉体贵重,还是找人护送比较安全。”
“这是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
纪文晏哑然。
突然,沈鄢回过味来,转头看她:“你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
“明朗?”
“……”
“其实你担心的人是她吧?”
“……”
“你的意思是她还会针对朕?”沈鄢面露不悦。
那是他表妹,他心里护着,自然觉得纪文晏才是针对别人的人。
“她今晚的态度你也看在眼里,难道没有改正吗?”他质问道。
“……”
纪文晏还是不说话。
但两只眼睛明晃晃写着三个字:改了吗?
沈鄢啧了一声。
“先前她在公主府确实是对朕无礼,但她又不清楚在你的身体里的人其实是朕。”
“就算不是您,也不该随便污蔑人吧?”纪文晏笑着辩驳,“我记得她还派人抓您的手去推昙花来着,那可是御赐之物,珍贵异常,她简直是要置您于死地。”
“朕用的就是御赐,没觉得有什么珍贵的,她跟着我也见惯了,没想到那些昙花不寻常。”
您可真孝啊。
纪文晏心想。
沈鄢知道她心不服,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嫉妒你成了京城里的红人……”
“是您。”
纪文晏非常不理解他一直想把他自己摘出去的心态。
虽然表面上是她的身份受辱,但实际吃亏的不是他自己吗?
紧接着沈鄢就说出了他的真心话:“明朗虽然年纪跟我差不多,但毕竟是妹妹,她比我小,算朕养大的孩子,她是什么人朕还不知道吗?人还是好的,只是惯坏了,身边全是刁奴,一点都不懂好好引导她,如今吃了教训,皇叔肯定也好好教她该怎样做人,今晚先是向升平姑姑道歉,然后是朕,最后连你也肯纡尊降贵,你就不能相信她吗?”
纪文晏叹了口气。
她说:“我只是觉得,玉真郡主先前所犯的不是小错,要不是清河郡主坚持护您,您差点吃大亏,她们人多势众,万一有损您的龙体……即便损伤的是我的,可痛的是您。”
这话略微入耳。
沈鄢也叹了口气:“你的忠心,朕是不怀疑的,朕明白你的担忧,可那时候朕还没有倒清身份,在外人眼中你只是罪人之女,当然会瞧不起你。现在则不同,朕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带出来,大家都知道你已经入了朕的眼,她也知道,爱屋及乌的道理你懂吗?”
纪文晏骇然。
“您是说,她,爱屋及乌……及我?”
“一定会的。”沈鄢道,“明朗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没跟她一块儿长起来,不了解她。”
纪文晏真佩服他的自信心。
可他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她还能说什么?
只好点头:“既然这样,我便信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