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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推荐的天才 “……所以 ...

  •   她说完,眼睛亮得惊人,挨个看我们。

      傅长渊先笑了,那笑意比之前真切几分,带着点无奈,看向我时语气温和:“静回觉得呢?”

      闻溪抱起手臂,瞥了林舒影一眼,话是对着她说的,调子懒洋洋的:“行啊,一起玩。不过别指望我让着你。” 手却没从桌边收回去。

      林舒影的手还压在我手背上,热热的。她侧过脸,一眨不眨地瞧着我,等一个回答。

      我没有说话的习惯。但她的掌心很烫,那股温度顺着皮肤爬上来,让人没法完全忽视。

      我轻轻抽回手,拿起桌上那支铅笔。闻溪的本子还摊开着,旁边是解完的题。我在那片空白处停下笔尖,然后,很慢地,写了一个字:

      好。

      笔迹清晰,横平竖直,是我一贯的工整。

      写完,我把铅笔放下。

      林舒影凑过来看那个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小白牙:“谢静回你字写得真好看!”

      闻溪也探头看了一眼,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傅长渊的视线落在那个“好”字上,又抬起眼看我,目光温润,点了点头。

      后来大人找来,我们各自被领走。林舒影被保姆拉着,还频频回头朝我们挥手,用口型喊“明天见”。傅长渊和闻溪跟着家人离开,礼节周全地道别。

      花园很快静下来。夜风吹过,紫藤叶子沙沙响。我独自站在圆桌边,看着本子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和旁边那道线条干净的几何题。

      我伸手,指尖很轻地划过那个字的最后一笔。

      生日宴最后怎么散的,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人散后,谢家大宅迅速恢复了它一贯的、空旷的寂静。仿佛那场喧闹的宴会,只是一场短暂而嘈杂的梦。

      宴席散后,日子照旧。晨跑,课程,还有后院荒草丛里日渐频繁的碰面。林舒影几乎每天都来,傅长渊和闻溪也常出现。我们不怎么约,但总能在那棵老槐树下凑齐。她看她的绘本,我翻我的书,傅长渊和闻溪偶尔争执几句习题。蝉在头顶声嘶力竭地叫。

      我被更多的课业填满。钢琴键,毛笔尖,围棋的黑白子,还有无穷无尽的公式与古文。这些东西比人好懂,有明确的规则和答案。

      林舒影似乎很闲。她给我看过一本贴满糖纸的册子,按颜色排好,在光下亮得晃眼。也试图教我认花,但我只记得住颜色。

      八月底的傍晚,风里带了点凉意。她又在河边待到很晚,鞋子和裙边沾了泥。我们一起往回走,穿过那片总也修不好的绿化带。小路坑洼,她低着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我停下,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便签本和笔,写了一张,撕下递给她。

      上面只有两个字:看我。

      她茫然地抬头看我。我朝她伸出手。

      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进我手心。指尖很凉,还有点抖。我合拢手指,握住,然后带着她,绕开前面的水坑,稳稳地往前走。

      她的手在我手里一点点暖起来。走到谢家后门那盏昏暗的路灯下,她忽然停住,不肯往前了。我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自己沾了泥的裙边,声音很轻,被晚风吹得几乎散掉:

      “谢静回……”

      “你以后……会走吗?”

      我握着她那只没松的手,感觉到她又开始细微地发抖。我松开手,在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中,再次拿出便签本和笔,垫在路灯下微温的石柱上,很用力地写。

      然后,把那张纸塞进她一直紧攥着裙边的那只手里。

      她慢慢摊开手心。

      纸上是我一贯工整、甚至有些凌厉的字迹,力透纸背:

      不走。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猛地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迅速蒙上一层水汽。但她没哭,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然后把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成小小一块,珍而重之地放进她裙子胸前那个有小扣子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说好了。”她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很认真。

      我没说话,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送她到两家栅栏的缺口。看着她钻过去,在那边回头朝我用力挥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

      夏天在蝉鸣里拖拖拉拉地结束。九月,我们上了同一所私立小学。开学第一天,课堂的节奏很快,和谢家请的家教教的东西衔接得上。

      语文课讲一首简单的古诗。我听到隔壁的老师范读后,点了林舒影起来朗读。她站起来,声音清亮,节奏分明,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饱满,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感。老师满意地点头,让她坐下,又点了闻溪解释诗里一个词的意思。闻溪回答得简洁准确。

      我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字我都认识,意思也懂。但让我像她们那样流畅地、带着感情地读出来,我做不到。喉咙像被什么堵着。谢明远开学前特意来学校打过招呼,所以老师没点我。我只是安静地坐着,听别人的声音在教室里起落。

      后来是看图写话。图上画着雨后的花园。我写:雨停了,地上有水坑,树叶是湿的。太阳出来了。写完,数了数字数,够要求了,就停笔。我知道这很干巴,但这就是我能写出来的样子。我能想象得到林舒影写话的时候,她会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满了一大半格子才停下,最后还托着腮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什么。

      下午是数学课。老师讲了基本的数字和图形后,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组合图形,由好几个三角形和长方形拼成。这所私立小学的进度和深度都远超普通学校,很多学生入学前就有扎实的基础,课本上的内容往往一带而过,课堂上的拓展题才是真正的重点。

      “这是拓展思考题,不算作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试。”老师说,“看看谁能用最少的方法,算出阴影部分的面积。”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看着那个复杂的图形,有点茫然。我在心里快速拆解图形,几乎立刻就得出了三种不同的辅助线添加方式,并心算出了面积。太简单了。我垂下眼睛,盯着笔袋上的拉链头。

      “老师,”前排一个男生举手,“可以提示一下吗?”

      老师笑了笑,正要说话,教室门被轻轻敲响了。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探进头,脸上带着点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王老师,打扰一下。我们班的孩子,为道拓展题争得不可开交,有两个孩子非说隔壁班有个叫谢静回的同学肯定能解,让我来请外援。你看,方不方便让这位同学过去帮个忙,看看思路?”

      王老师立刻笑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几乎没停顿就落在我身上:“谢静回,你去吧。”

      我放下笔,起身,在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中走出教室。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不服气的。

      隔壁班正是林舒影和闻溪的班级。我走进去时,里面很安静。黑板上画着一道更复杂的、涉及简单等比概念的图形题。林舒影和闻溪都站在座位旁,闻溪眉头微锁,林舒影抿着嘴,看着黑板,手无意识地卷着课本角。另外还有两个男生也站着,表情不服。

      “谢静回同学。”老先生也回到班级,声音很和蔼,指了指黑板,“不着急,你看看这道题,有什么想法?”

      我走到讲台边,拿起一支粉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图形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干脆利落地画了一条辅助线。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晰的“吱”声。

      一条线,仅仅一条。原本纠结的图形瞬间被清晰地分割成两个规则部分,阴影面积变得一目了然。

      我放下粉笔,退后一步。

      教室里一片寂静。然后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老先生盯着黑板,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妙!真是妙!一条线就通了!谢静回同学,你能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加辅助线的吗?”

      我沉默地站着。喉咙发紧。

      这时,林舒影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来,带着一点急切和理所当然:“老师,谢静回他不想说话!但是他肯定是对的!他画那条线,就像……就像一把刀,把乱糟糟的毛线团一下子切开了!看,这里和这里,现在是不是一样了?”她边说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试图解释那个图形变换后的对称关系。

      闻溪看了林舒影一眼,又看了看黑板,眉头舒展开,低声咕哝了一句:“还真是……这么简单。”

      老先生看看我,又看看急得脸有点红的林舒影,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和蔼地笑了:“对对,林舒影同学比喻得很形象。谢静回同学的思路非常清晰。好了,都坐下吧。谢静回,你也回班吧,谢谢你了。”

      我对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教室。关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老先生的声音:“……所以,有时候最高明的方法,恰恰是最简单的……”

      下课铃响了。我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有新书的油墨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谢静回!”林舒影从她们班后门跑出来,手里拿着她的水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刚才好厉害!我们班老师都夸你了!”

      闻溪跟在她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下节课的美术材料,闻言撇撇嘴:“是你自己没想出来,看人家解出来就觉得厉害。”

      “那本来就很厉害嘛。”林舒影不以为意,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然后看向我,“马上午休了,一起去食堂?看看能不能碰到傅长渊。”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午休铃一响,我们随着人流往食堂走。刚取好餐,就看见傅长渊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走过来。他穿着二年级的制服,白衬衫熨帖,看见我们,笑了笑,径直走了过来。

      “食堂今天有橙汁,味道不错,给你们拿了。”他把手里多拿的两杯橙汁放到我和林舒影面前,然后才在林舒影旁边坐下。他显然还不知道数学课的事,只是很自然地融入。

      林舒影立刻迫不及待地、压低了声音,但语速飞快地把刚才数学课我怎么被“借”过去、怎么一条线解题、她怎么帮我“解释”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讲到激动处,还用手指在餐桌上比划那条辅助线。

      傅长渊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温和地看向我,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所以,是静回又用最简洁的方法,解决了一场争论?”

      闻溪喝了口橙汁,语气平淡地补充:“准确说,是用绝对的实力,让争论失去了意义。”

      傅长渊笑了笑,没对题目本身做评价,那是低年级的内容,他早已不接触。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话题接下去:“思路清晰是好事。不过,以后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情况,静回你要习惯。”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我听懂了。他是在提醒我,这种“被瞩目”可能会带来一些关注,甚至麻烦。林舒影眨眨眼,似乎没完全懂,但也没追问。

      闻溪则轻哼一声:“能有什么麻烦,解自己的题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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