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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颗糖的甜 “我叫林舒 ...

  •   糖在手心里,有点凉。

      我低头看糖,又抬头看她。她还站在栅栏那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好像在等什么。

      我拿着糖,没动。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清清脆脆:“你吃呀,很甜的!”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剥开糖纸。橘子味的香气散出来。我把糖放进嘴里。

      是甜的。一种很直接的、陌生的甜味,冲淡了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我含着糖,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吃吧?”

      我轻轻的点了下头。

      “不用谢!”她立刻说,好像我已经道谢了一样,语气里带着点完成了某种仪式的小小得意。

      那颗糖的甜,在之后很多年,都成了我衡量一切痛苦的标准。

      闻溪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往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房间里很安静,灰尘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打着旋。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是林妄衍。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起。

      “林太太,打算在谢静回的旧宅里缅怀青春到几点?”他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细微的水声,大概在厨房。

      “马上就好。”闻溪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厚厚稿纸,“刚在书桌里找到这个,谢静回写的。写他和舒舒。”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写他们什么?”

      “什么都写。从五岁舒舒给他扔第一颗糖开始。”闻溪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看了一小段,心里有点堵。”

      “别看了,”林妄衍的声音沉了点,“那屋子多久没人住,灰大。东西带回来,明天再看。”

      “嗯,知道。”

      “汤在温着,你回来正好喝。”他顿了下,“路上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闻溪没急着动。她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然后才起身,仔细地把那叠稿纸收进随身的大托特包里,和其他几件要带走的小物件放在一起。

      关灯,锁门。电梯下行时,冰凉的金属壁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包很沉。

      走出楼道,夜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

      她紧了紧握包带的手,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平稳地开出公寓,夜晚的道路空旷,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回了林家别墅。

      车灯扫过,车库门缓缓升起。闻溪利落地将车倒入车位,熄火,拔钥匙,拎起副驾上那个沉甸甸的包,动作一气呵成。

      她推开车门下车,反手“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锁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声响,朝着亮着温暖灯光的入户门走去。

      推开别墅厚重的入户门,温暖的灯光和一丝极淡的酒气一起漫过来。

      客厅灯亮着,电视开着,在放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但音量调得很低。

      林妄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看什么。林树也在,坐在另一边单人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摆着个玻璃杯,里面是琥珀色的酒,但他没怎么喝,只是盯着电视屏幕,眼神没什么焦点。

      “回来了,老婆。”林妄衍抬头看她一眼,放下平板,站起身,“汤在盅里,给你热着。”

      “嗯。”闻溪换了鞋,把包放在门口柜子上,看了一眼林树,“树哥来了。”

      林树像是才回过神,转向她,很轻地点了下头:“嗯,过来坐坐。”他脸色不大好,眼下有青黑,但坐姿还算挺,不像以前来喝酒时那么松垮。谢静回和林舒影的事出得突然,他们这几个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林树大概也一样。

      闻溪去厨房盛了碗汤,靠着中岛台慢慢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刻意夸张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林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虚假的笑声背景里显得有点突兀:“我今天看见何愿了。”

      闻溪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何愿?

      脑子里模糊晃过一个瘦瘦静静的女孩,随即就被眼前客厅里沉滞的空气压了下去。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林妄衍“嗯”了一声,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回来了?”

      “嗯。”林树的声音有点哑,盯着手里的杯子,“在‘旧巷’附近。看着……过得还行。”

      还行。这个词用得空洞又疲惫。

      闻溪没抬头,专心喝着碗里剩下的汤。她能感觉到林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比这屋里的冷气还沉。

      关于何愿,关于过去,那都是林树心里最碰不得的角落,她没必要去多问一句。

      汤见了底,她起身,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回客厅,拿起那个从谢静回公寓带回来的托特包。

      “我先上去了。”闻溪说,抱着包上楼。

      “嗯,”林妄衍应道,目光还落在平板上,但补了一句,“水给你放床头了,别又看东西看到半夜。”

      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抬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她拿了谢静回的稿子,肯定会接着看,提醒她喝水,也委婉地让她别熬太晚。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必点破的关心。

      “知道了。”闻溪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脚步没停,朝楼梯走去。

      林树也朝她这边很轻地示意了一下,没说话。

      闻溪抱着包上楼。走到楼梯转角,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妄衍已经重新拿起了平板,但目光并没落在屏幕上,只是有些放空。林树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酒杯,像一尊沉默的、浸在阴影里的雕塑。

      有些痛,别人是问不得,也安慰不了的。

      她能做的,大概也只有不打扰。

      闻溪径直回了主卧,把包随意扔到床上,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热水带走了一些疲惫,但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还在。

      吹干头发,换上舒适的睡衣,她走到从边,从包里拿出那叠厚厚的稿纸,关掉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阅读灯。

      然后她靠进柔软的枕头里,翻到了之前中断的地方。

      这时,对面房子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袍、面容有些憔悴的女人探出身,声音不高,带着疲意:“舒舒,回来,别在门口吹风。”

      “知道啦妈妈,就回来!”小女孩扭头飞快地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我,语速很快地小声说:“我叫林舒影!树林的林,舒服的舒,影子的影!明天见!”

      说完,她抱着那个绿色的小喷壶,转身跑回了屋里。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栅栏那边空了。

      糖在我嘴里慢慢化开,甜得有点发腻。我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甜味消失。

      小叔还在车道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很急。我抱着大衣,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也许没多久,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眼睛很红,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他看了眼对面已经关上的林家房门,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面前那扇沉重雕花木门的锁孔里。

      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侧开身,声音有些干涩:

      “阿回,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堂屋很大。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深灰色的褂子,手里盘着珠子。他看了我一会儿,那目光不像看孙子,像评估一件新到的、有缺损的资产。然后他对旁边一个穿素色衣服的中年女人抬了下手指。

      那婆婆,后来我知道是管家陈姨,便走过来,声音平稳无波:“小少爷,房间收拾好了,请随我来。”

      我跟她穿过几道门廊。宅子很深,一路遇见两三个低头做事的佣人,都安静得像影子。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很大,家具是老式的深色木头,有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闷味。窗户对着院子和远处的林家。

      陈姨交代了用餐和盥洗的时间地点,最后说了句:“老爷平日喜静。” 便带上门走了。

      我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见林家二楼亮着灯的小阳台。

      我把口袋里那张皱了的橘子糖纸拿出来,展平,压在了枕头底下。

      那晚我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像听见火烧的噼啪声和混乱的人声。惊醒时,满室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

      月光很冷,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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