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假少爷的猫以后》momorning

2、第 2 章

　　陈旭驰到了宠物医院才再次睁开眼睛。

　　他之前没养过宠物，来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多少有些新鲜感，卧在病床上探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施林钰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他又在应激害怕了，温和地抚过他的脊背，“别怕啊，不疼的，忍忍就好了。”

　　别怕。

　　这两个字仿佛从施林钰的嘴里说出来，仿佛有魔力一般，每每让陈旭驰的精神松懈下来。

　　在接下来拍片检查、固定右腿、给外伤上药等一系列流程中，小猫陈旭驰都表现得极其乖巧，让医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施林钰拿着缴款单问医生，“这猫是我捡的，流浪猫没打过疫苗，什么时候合适呢？”

　　医生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小猫，“太小了，这猫才一个多月大吧，你等它伤好了再说吧。”

　　施林钰点点头，拿起手机扫缴款单上的二维码要结账。

　　陈旭驰挣扎着伸长脖子，他确实有些好奇今天这一套流程下来的价格，然后他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串数字，15后面跟了三个零，陈旭驰惊叫一声，这给猫看个病怎么比人还贵。

　　施林钰已经付了款，听见小猫的叫唤，收起手机，把病床上的陈旭驰抱起来，听见他叫得情真意切，不免心下一动，“医生，他是不是不舒服啊？真的没问题了吗？”

　　医生摆摆手，“你骨折了也不舒服吧，没事，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小猫生命力顽强着。”

　　陈旭驰真想说一万五也太黑心了，抬头看见抱着自己的少年关切的样子，知道自己要是再叫又要让人担心了，只喵呜一声，在施林钰的怀里拱拱脑袋。

　　王叔将车停在宠物医院的停车场等着，看见施林钰抱着猫出来了，给他开了门，“小钰，这会儿回家吗？”

　　施林钰似乎有些心事，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陈旭驰一路上窝在施林钰的怀里，这次他没有睡着，头面向侧边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

　　不过天下的城市都大同小异，他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山城，哪怕变成了猫，陈旭驰到底也还是逃不过需求层次理论，在确定自身安全之后，就开始想着能不能回归原来的生活，他的身体还在吗？他的父母还好吗？

　　但眼下他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猫咪，一切只能仰仗主人施林钰的鼻息，他决定先活下来，扮演好目前的角色。

　　陈旭驰刚刚已经弄清楚了，王叔似乎是施林钰的专属司机而非他的亲人，看施林钰花一万五给流浪猫治疗而面不改色，应当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既然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变回去的头绪，那他现在就要牢牢抱住施林钰的大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次沦为流浪猫。

　　车在陈旭驰的胡思乱想中开进了一片别墅区，闹中取静，每一户都有一个独立的庭院。

　　王叔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为施林钰拉开车门，将他放在身边的书包提下来，跟他一同往大门处走。

　　门像装了感应器一样，在施林钰走到前面时打开了，是一个慈祥的中年女性从里面打开的。

　　“小钰回来了——”女人冲施林钰笑，下一秒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小生命，“哟，小钰又要养猫了？”

　　施林钰“嗯”一声，“孙姨，辛苦给小猫做点吃的。”

　　孙姨应了，施林钰礼貌地道谢，孙姨一边笑着说“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一边转身向厨房走去。

　　陈旭驰听着这对话也大概明白了女人的角色应该是厨娘管家一类，总之不是施林钰的母亲。

　　施林钰换鞋时都没把猫放下，王叔把他的书包放在玄关处，施林钰又道了谢，他恭顺地回应后便也关上门离开了，并没有进来。

　　施林钰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猫径直朝楼上走，却在路过客厅时被人叫住。

　　“施林钰！”声音的主人也是一个少年，陈旭驰听见努力探起头向那边看，施林钰却抬起一边的胳膊，陈旭驰察觉这姿势里防备的意味，有些不解。

　　面对少年的招呼，施林钰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与面对王叔、孙姨时的礼貌截然不同。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虽然施林钰有尽力挡着，但陈旭驰还是看清了从沙发上走过来的人，看上去和施林钰年纪一般大，比施林钰高一些，但长得没有施林钰好看，皮肤也没有施林钰白。

　　陈旭驰还想仔细辨认一下眼前人的五官，试图猜测他跟施林钰的关系，不过施林钰的脚步并没有过多停留。

　　他完全将眼前人的问题当做耳旁风，皱眉转身便继续走。

　　在施林钰踏上楼梯前，那人拽住他衬衣的下摆。

　　“松手——”施林钰语气不快，但是终于转过头。

　　那人却自顾自地凑上前，看清了施林钰怀里抱着的小生命，声音中带上一丝惊奇，“哇，是三花？施林钰你从哪里搞来的？”

　　“关你什么事？放开我！”施林钰语气冷淡，那人撇了撇嘴，还是松开了捏着施林钰衬衣下摆的手。

　　“小钰，我给小猫煮了羊奶可以吗？”孙姨从厨房出来，倒是刚好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局面。

　　施林钰对孙姨回话要温和多了，“可以的。”

　　“那你也快来吃饭吧。”孙姨唤施林钰过去。

　　陈旭驰被抱在怀里，看到了桌上的四菜一汤，十分诱人，不过很快他被放到了地上，眼前是一盆温热的羊奶，施林钰轻柔地抚过他的脑袋，“吃吧。”

　　陈旭驰之前从来不喝羊奶，他嫌腥气大，但眼下变成了猫，他竟然觉得这东西有些诱人，于是屈从本能，趴在碗边仔细舔舐起来。

　　看小猫吃得香，施林钰放下心，站起来落座准备吃自己的晚餐，动筷前又多问了一句，“他不吃？”

　　陈旭驰喝着奶，竖起耳朵听施林钰和孙姨的对话。

　　“小耀……他一回家就喊着饿，先吃过了。”孙姨说话的语气有些拘谨，“这都是我新鲜做的，小钰多吃点啊。”

　　施林钰嗯了一声，默默动筷。

　　在一人一猫大快朵颐时，先前骚扰过施林钰的少年又跑到餐厅来，“施林钰，你这么关心我啊。”

　　他嘴上念叨着施林钰，视线却全然落在趴地上的陈旭驰身上。

　　“施耀，你是不是晚饭没吃饱？”施林钰放下筷子，说话的语气夹枪带棒。

　　施耀：“没呀，吃饱了。”

　　施林钰冷笑一下：“那你就是吃得撑了。”

　　施林钰想说施耀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过后者并没有听懂，还在盯着三花小猫陈旭驰看。

　　陈旭驰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施耀？两个人同姓，是兄弟么？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揣测，行动上还是在老实地喝面前的奶，并没有抬头去看。

　　“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施耀，别的我都不计较，但这次你敢碰一下我的猫就试试看。”施林钰语气中威胁意味明显。

　　施耀明显一愣，这还是施林钰第一次对他说这种狠话。

　　他印象中的施林钰一向把他当陌生人，突然变脸竟让他有些忌惮，只得讷讷地说，“真小气。”

　　不过一只猫而已。

　　施耀好不容易吃了次瘪，没再跟施林钰多计较，从餐厅出去了。

　　天知道施林钰说出刚才的话有多紧张。

　　施林钰从小就喜欢猫，多年前父亲林哲送给他一只缅因猫当生日礼物。

　　那只猫不仅是生日礼物，对于施林钰来说，更是被父亲记挂着的证明。

　　他的母亲施存芳在生他时去世，父母鹣鲽情深，林哲对他物质上一惯优待，却在施林钰刚出生的那几年对他冷淡，每每见到儿子却总是想起亡妻。

　　往事过于伤心，他便有意减少跟施林钰见面，加之工作确实繁忙，施林钰小时候倒是跟舅舅施存德一家相处得更多。

　　施耀便是施存德的儿子。

　　要说舅舅舅母对他和施耀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对待吗？倒也没有，施耀比他小几个月，但吃穿用度上都是一样的。

　　虽然他后来知道都是林哲出的钱。

　　从他记事起，舅舅便曾多次借着回忆往事的名头，将父亲不愿意跟他过多相处的原因以及母亲的死因告诉他，没有一个字怪他，但每一个字好像都在说，这都是施林钰的错，是他害得施存芳失去了生命、害得林哲失去了妻子、害得施存德失去了妹妹……

　　每每说完还要道貌岸然地添上一句，“小钰，你别多心。”

　　怎么可能不多心？施存德的话就像一块巨石，压得施林钰越发寡言。

　　等他七八岁时，林哲从丧妻之痛中缓和过来，想与施林钰多多亲近，从管家的口中打听到施林钰喜欢猫，在他八岁生日时送了施林钰一只缅因猫作为礼物，他告诉施林钰，自己工作繁忙，没有办法经常陪着他，但是猫可以替自己一直陪伴。

　　他给缅因猫起了名字叫小福，是他被爱的、幸福的象征。

　　上小学之后他便不再住在舅舅家的大平层，而是搬进了父母结婚时买下的别墅，林哲给施林钰聘了保镖、厨娘悉心照顾，当然，他们也跟施林钰一起悉心照顾小福。

　　两年多的时间，缅因猫长得油光水滑，分外可爱。

　　施林钰三年级时，舅舅对林哲说两口子忙，连晚饭都没空给施耀做，问能不能让施耀跟着施林钰一起吃晚饭。

　　林哲当然答应了，施耀比施林钰低一年级，放学也早半个小时，林哲便让王叔每天先接了施耀再去接施林钰，两人一同到林家别墅吃晚饭，等到八九点施存德或者妻子再来将儿子接回家。

　　施耀小时候就跟施林钰一起生活过，对施林钰没大没小，从来直呼其名，施林钰倒也不介意。

　　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住在施家那会儿，舅母虽然每次做饭前都问两个小孩要吃什么，并不是单独问施耀，但每次施耀都抢着说，“妈妈，我要……”

　　妈妈。

　　结合施存德跟施林钰说过的话，他每次都会被这两个字刺痛，等舅母顺便问他的意见时，他便只是摇摇头说都好。

　　是的，那是施耀的妈妈，不是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是因为他而去世的。

　　施耀当然察觉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偏爱，越发恃宠而骄起来，甚至到了林家也会主动跟孙姨说自己想吃什么。

　　孙姨倒是会专门问施林钰，不过施林钰习惯了，他还是每次都说“都可以”。

　　他记得自己之前在施家寄宿的那几年，施耀会带着他一起玩玩具，哪怕只是对方自己想要个人陪而已。

　　因此在施耀提出要跟小福玩的时候，施林钰无法拒绝。

　　小福跟施耀一日日亲近，施林钰有时跟同学相约出门写作业逛街，施耀便会跟小福单独相处。

　　直到有一天，施耀背着施林钰将多刺的鱼肉喂给小福，导致小福食道划伤。

　　如果施耀当时向人坦白，小福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然而施耀知道自己闯了祸，第一反应不是弥补，而是隐瞒，他将干呕吐血的小福关在房间里，故作镇定地在别墅客厅看电视，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

　　十岁出头的施林钰回家，等待他的不是柔软温暖的小猫，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抱着小福哭成泪人，施耀死活不承认是自己害死了小福，大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在他们眼里，那毕竟只是一只猫，何必要为了一只猫苛责小孩呢？

　　施存德说是意外，林哲说要给他再买一只相似的缅因，保准他分辨不出来。

　　但施林钰只是摇摇头，从那以后再没提过要养猫。

　　直到在小巷看见三花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