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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金发少女 一切明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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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点时间将满地狼藉的器械室恢复原样,于舒瑾抱着藕粉怪缓步离开。
怀里的软糯团子安安静静,圆滚滚的身体乖巧可爱,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同时和3只魔物厮杀搏斗的凌厉模样,空气里所有逸散的魔气都已经被它尽数吸收,于舒瑾能感觉到,就在这短短一会功夫,藕粉怪战斗的消耗不仅得到了补充,而且似乎要比之前更强了。
摸了摸它的脑袋,于舒瑾轻声感慨。
“谢谢你,你可真是只好妖怪啊。”
明明自己也不过是这么小一只,面对那些狰狞可怕的魔物时却一点也没退缩,身体都被伤得破破烂烂的了还在努力保护她,就算是被她牵连和拖累,也没有半点抱怨,无论遇到什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
就好像、就好像童话故事里写的,它是上天特意派来保护她的守护灵一样。
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被藕粉团子舔过的伤口缓缓愈合,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酥麻,于舒瑾抿了抿唇,只感觉这股痒意似乎也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你好、这位女士!”
身后忽然传来呼喊,一位抱着病历夹的医生急匆匆跑过来。
“刚才我好像听到这边有很大的动静,是发生了什么吗?”
应该是被打斗声吸引的。
于舒瑾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忐忑,但好在对方并未起疑,检查完没有发现问题后就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医生手中的患者照片好像有些熟悉,宽阔的额头,略圆的鼻子和微微凹陷的眼,一头花白参半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
“李伯?!医生,这是□□的病历单吗?就是刚刚救护车从美兰小区送过来的,他现在人怎么样了?”
“你是这位病人的家属?别担心,人已经抢救过来了,就是现在估计还没醒。我正好要去送个东西,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医生挥了挥手里的化验单,于舒瑾忙不迭点头,在去病房的路上,她得知李伯的情况其实一度十分紧急,刚开始血怎么都止不住,后面好不容易扎住了破裂血管,却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闻言,于舒瑾忍不住咬紧了唇。
她早该想到的,为什么藕粉怪的治疗怼李伯没有效果,其实并非不奏效,而是那个老鼠魔物一直就藏在被单下,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李伯的身体,这才导致伤口血流不止,要不是藕粉怪后来察觉到异样重新追上去,恐怕就连旁边的医生护士也要凶多吉少。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的话……
“咕咕。”
藏在衣襟下的米团子动了动,发出小小的声音像是在安慰,于舒瑾定了定神,望着虚掩的病房门,踌躇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旋即迎面对上一男一女两张和李伯相似的脸,约莫是他的子女。
“…多谢医生,我爸就拜托你们了……呃、这位是?”
于舒瑾连忙自我介绍,听说她只是美兰小区的租户,李伯的女儿明显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我来的时候听护士们说过,刚开始救护车到的时候,有个女孩一直想靠近来着。谢谢你关心我父亲,他年纪大了,陡然出这个事儿,我们都挺担心的。”
于舒瑾听着有些心虚,但好在李伯的子女都是好说话的人,见她只是个年轻女孩,也没有再多计较之前她疑似阻拦治疗的行为,转而聊起了受伤的原因。
“我问过物业了,爸本来是在门口值班的,但是小区有个井盖打不开,他们想消杀管道就请他来帮忙,没想到刚把药粉倒进去,就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爸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栽了下去,再救上来的时候,人就成了这样。”
“这小区底下的老鼠这么多吗?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能咬成这个样子……”
“还不知道是不是老鼠呢,之前爸不是和我们说有业主反映在小区里看见过奇怪的黑影吗?再往前还有家里进了蛇的,好像就从那时候才开始关注下水道的管理。回头我真得和他们物业说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拖到现在才关注,早之前干嘛去了……”
李伯的女儿开始打电话,于舒瑾静静听了一会儿,在床头放下200现金,默默离开了病房。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攥着背包的手不自觉收紧。
黑影……怎么回事,居然不是指那个跟踪狂刘泉吗?难道早在那个时候开始,魔物就已经潜伏在他们小区了?
还有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李伯是因为有业主反映家里有蛇,才开始关注下水道消杀工作的,这、这该不会说的就是她吧?之前藕粉怪刚出现,她搞不清楚家里的奇怪动静是怎么回事,的确找李伯帮忙看过,那时候这位保安大叔很热心地替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尽管最后一无所获,但原来他一直有将这个事情记在心上吗?
于舒瑾的心口猛地揪紧,闷闷的堵得她格外难受。
虽然事情发生时她并不在场,但这次和徐姐儿子的情况不一样,她完全可以早在意外发生之前就阻止的,蔡姨早就提醒过他小区里有黑影的事情了,是她一直没当回事,要是一开始就让藕粉怪或者自己去探查一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李伯这样的无辜的人受伤?
丝丝缕缕的绝望悄无声息,张牙舞爪的恶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于舒瑾忽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好像有谁在将氧气从她身边一点点抽离,有什么恶心粘稠的东西正从深渊沼泽里咕嘟嘟涌上来。
【你什么都做不好!】【你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为什么……就你做不到?】
又来了。
于舒瑾咬紧牙关,无形中仿佛在和什么做着殊死搏斗,理智拉扯着脆弱的神经,对自我的厌恶却仍旧如蛛网般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四肢,悔意阴沉沉压下来,她像是坠入海底动弹不得,信赖、勇气、赞许……一切明亮的东西都远离了,在逐渐逼近的黑暗中,只有愈发强烈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她知道的,这没什么大不了,冷静、镇定,接下来就是些微不足道的疼痛,忍过后她很快就能浮上水面——
手腕,忽然被谁紧紧握住了。
十指被强行展开,有什么柔软又温暖的东西在掌心拱来拱去,于舒瑾茫然低头,看见一顶粉白相间的毛绒绒小帽子。
藕粉团子不知何时分化出了两只纤长触手,在把自己硬塞进她手里的同时,还不忘掰正她的姿势做成托举的样子,两粒圆溜溜的小眼睛专注地望过来,于舒瑾这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攥紧了拳,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留下几枚浅浅的月牙。
可是这次,一点也不疼。
于舒瑾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心里油然而生的情绪是什么,她只是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不能就此一蹶不振,我已经很努力了,之后会做得更好的。”
于舒瑾喃喃自语,声音逐渐从微弱变得坚定,卧在她掌心的毛绒团子歪了歪头,虽然不明所以,但望着少女那复又亮起来的眼睛,还是不由挥了挥粉嘟嘟的小触手,开心地蹦跶起来。
“咕咕!”
“呜哇,小心点哦,你现在可沉了你知不知道,别想着缩小体型就能蒙混过去,这重的简直和乐乐家的大肥猫有得一拼了……”
笑意爬上嘴角,于舒瑾情不自禁狠狠揉了一把咕咕装傻的胖团子,Q弹的手感让她心情一下子舒畅不少,但考虑到医院人来人往或许会被看到,于舒瑾还是无视了它的反抗,狠心将其塞进了衣兜里。
然而就在她快要离开医院的时候,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道纤细的身影,于舒瑾紧急后退一步,踉跄几步才站稳,险些撞了个正着。
“你、”
于舒瑾皱眉望去,引入眼帘的却是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温润光泽,碧蓝色的眼睛像是水洗的天空般澄澈明亮。
……是外国人?
“你,走错路了吗?这里是医院噢。”
不怪她语气迟疑,注意力从女孩格外优越的五官和显眼的发色上移开,于舒瑾发现她披着件深黑的连帽斗篷,斗篷下是一套赭石色的包边软甲,甲片光滑圆润,隐隐露出里面的亚麻色短衫,腰上则系着宽幅的棕色皮质腰封,两侧垂下的皮袢上挂着只半旧水囊,腿上是一条深灰的耐磨马裤,裤脚牢牢扎进麂皮高筒靴里,靴底沾满泥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this is hospital……”
于舒瑾自觉语气温和,甚至考虑到语言问题还又换成英文说了一遍,然而女孩和她对上视线的刹那,却是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身上的各式配件相碰撞,发出短促的闷响。
“怎、怎么了?”
于舒瑾吃惊地望着女孩,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女孩忽然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在发现她脸上的茫然后,顿了顿再次张口,这回是十分流利的中文。
“抱歉,可能我认错人了。”
“啊、这样吗,没事……”
是把她误认为自己朋友才突然跑过来吗?于舒瑾默默将女孩的话翻译了一下,但她拧眉思索,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她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刚拿出来准备看消息,耳边突然传来清晰的咕咕声,生怕女孩发现藕粉怪,她连忙抬头,眼前却空无一人,那金发碧眼的奇怪女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离开了。
“什么情况……”
于舒瑾一头雾水,她喃喃着四处张望,提示音却再次响起,她随意瞥了眼屏幕,动作忽然顿住,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