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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情人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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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阳耀眼的金光驱散了村子上方的云霭,清透的蓝映照着地面的河,鱼跃而起,拍打出碎钻般的水珠。
顾言之头戴斗笠站在果桑树前伸懒腰,不断爬升的气温把他闷出一头汗,“老温怎么让我们来摘桑葚,没喊我们去收蚕种?”
温时颂随地往土堆上一坐,也不管地上紫色的桑葚汁液和泥土混在一起,抬手用衣袖擦了额角的汗,“没呢,去年老温新收了一个农学生,说这一期要过来实践,等他到了一起养。”
“老温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收?”
温老爷子主业是国内顶尖农学院的特聘教授,一般只负责指导,很少收徒,能让温老爷子重开师门的学生,一定有两把刷子。
“可能收了一个真农民?”温时颂抹了一把脸,捡起框里的桑葚,吹了吹上面的灰,放进嘴里嚼巴,汁水在唇齿间炸开,酸酸甜甜,“管他呢,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前几年,总是会有农学生来学习,每个都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下不了地,受不了日晒,甚至还有看到五龄蚕抖成筛子的,五龄蚕已经是准备结茧的大蚕了,食量大,动辄就要守在蚕室一整天,后期缫丝更是和桑蚕抢时间,睡眠不足三四小时也是常有的事。
“时颂哥哥——言之哥哥——吃饭了!!!”
田埂上李伯家的一对双胞胎孙子来喊人回去吃午饭了,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果桑林间。
“知道了!”温时颂扯着嗓子喊了回去。
双胞胎从来都是哥哥要有的,弟弟也要有,看哥哥得到了反应,弟弟也跟着复制粘贴:“时颂哥哥——言之哥哥——吃饭了!!!”
“知道了!”汗流多了,温时颂嗓子干得冒烟,但还是尽量用一样的音量回应。
看温时颂又往嘴里丢了几颗桑葚润喉,顾言之又从树上摘了几颗补进去,“你别吃了,再吃这两筐又不一样重了。”
温时颂不以为然,“你以为看起来一样,他们就不会争数量和形状了吗?”
以桑入馔,是村里代代相传的习俗。邻居李伯退休前是远近闻名的桑蚕宴厨师,温时颂每次回乡下就默认成为李家编外人员,蹭吃蹭喝%
人类幼崽的攀比从三蹦子上就开始了,非要比刚刚谁的声音大,顾言之坐在两个小孩中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声一声回应着两个弟弟过分沉重的爱。
“哥哥!”
“诶!”
“哥哥!”
“诶!”
“哥哥!”
“诶!”
“哥哥!”
“…诶。”
三蹦子在李家院子里停好,双胞胎又吵着要当第一个下车的,温时颂从驾驶位跳下来,一个嘎吱窝底下夹一个,一起打包进屋,蓦地腾空失重暂时打消了双胞胎的争执,卡在温时颂嘎吱窝里咯咯咯笑个不停。
“时颂,老温让你去村口载一下他学生进来吃饭。”
厨房里,李伯还在锅碗瓢盆中打转,趁着青菜入锅,抽空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
“李伯,那我爷爷去哪了?”
温时颂稳稳地放下双胞胎,双胞胎嬉笑着手牵手跑去找顾言之分桑葚吃了。
“他去看叶用桑了,等会你姑姑会载他过来吃饭。”
“好。”
温时颂再一次威风凛凛地开着他的拉风三蹦子出去接人了,汗已经被风吹干了,温时颂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地把外套的拉链拉上。
让他出来接人,他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说叫了人叫桑池,带着行李来的。
桑池,桑池……
名字还挺有诗意,温时颂想起了“桑桑也有花”,就是不知道他本名叫什么,是不是也这么好听,不过能取名叫“也有花”,肯定是个很浪漫的人。
顾言之的车还停在村口,车旁边背对着站了一个拉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手里架着一杆子旱烟,大概是常年劳作的缘故,他的发白的裤腿上还沾着洗不干净的泥点。
温时颂在心里斟酌着,他爷爷究竟是收了一个多老的农民学生,按这个年纪,他应该要喊:
“池叔,我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温时颂的嗓音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中年男人闻声抬头,却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见到熟人的笑容,拍了拍温时颂的肩:“你小子,我是你二叔公,什么池叔?才几年不见就认不得我了?”
“二叔公?”
温时颂的脑子疯狂转动起来,他的确有个二叔公,但是这个二叔公被调去其他桑蚕养殖地区参与调研交流,常年不在村子,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一次。
“二叔公,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提前来接你。”
“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走回去绰绰有余。”温二叔公又吸了一口旱烟,“现在车上都不让抽烟,瘾上来了,所以打算抽完这口再进去。”
“你呢?又被你老子抓来下地了?”
温时颂动辄就被送到乡下在亲戚间已经传遍了,他倒也习惯了调侃,打着哈哈,提起了正事:“我爷爷说让我来接他说学生,怎么也没看见人。”
话音刚落,顾言之的车尾处传来轮子和土地摩擦的声音,走出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嗓音低沉深厚,“小温哥?我是温导的学生,我叫桑池。”
好深沉的声音,温时颂第一反应就是脸和声线各长各的,阳光的柔和滤镜下,复古脏橘色的狼尾衬得桑池皮肤像瓷娃娃一样白,脸上一双吸睛的桃花眼间具凌厉和英气,笑起来下垂的眼角又带着无辜感。但是开口却是与无辜脸蛋毫不相关的低音气泡音,要不是温时颂亲眼看着他讲话,温时颂甚至宁愿相信是他的行李箱在说话。
“对,爷爷让我来接你。”温时颂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脸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把视线投向了桑池的行李箱,伸手就要帮他把行李箱抬上车。
桑池看出了温时颂的意图,先一步把行李箱举到车上,“谢谢哥,我自己来就行。”
手扑了个空,温时颂扭头去照顾终于被考虑的二叔公,“二叔公,上车,去李伯家吃饭。”
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温老爷子和桑池介绍着桑蚕宴,双胞胎更是一左一右围着桑池,盯着他的亮色头发看。
温时颂端起碗喝了一口桑根老鸭汤,凑近了顾言之的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桑池,跟桑桑的外形有点像?”
这个问题早在村口见的第一面温时颂就意识到了,但是当着二叔公的面,他找不到机会问。
其实就算真的有机会问,他也不会轻易开这个口的,问爷爷的学生是不是网红,一听就很冒昧。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更尴尬了,还会暴露自己爱看直播的事实。
顾言之不动声色地使自己的耳朵远离了温时颂的油嘴,“像,我还怕你瞎了,没敢问。”
“但你听到他声音没?比我还低,这么低。”为了让这个差异更明显一点,温时颂还特意捂着嘴挤压着声带,学着桑池的声音呃呃呃地低吼。
这个举动在顾言之眼里不亚于没开智的小学生,顾言之有点嫌弃地撇开头,“我没聋,比起你的辣条音,他更有男人味。”
温时颂用肩膀轻碰了顾言之的肩膀,“你用你手机看看,桑桑的IP在哪里。”
“也不一定。”顾言之抽了纸巾按在温时颂嘴上,“现在网红长得都差不多。说到底,桑桑一直半遮着脸,你也没见过桑桑长什么样。”
“有道理。”温时颂擦了嘴把纸叠整齐放在一边,“那你还是得看。”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喊停,温老爷子开口吩咐道:“你们俩下午带小桑去家里放一下行李,然后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晚上你们三个去库里取蚕种。”
收拾完碗筷后,家中唯一劳模三蹦子又任劳任怨地驮着三个大男人和一个行李箱回到家。
“桑池,你睡这间,我和顾言之住在隔壁,老温住在对面那间。”
温时颂一路给桑池介绍,送到桑池门口停住了脚步,“你收拾好行李可以休息一会,两点前厅见。”
如果温时颂选择多留下来聊一会,那他就会看见桑池淡定地从行李箱内掏出直播支架和打光灯。
但是他着急回房间,着急和顾言之看“桑桑也有花”的IP。
“怎么样?在哪?”温时颂火急火燎地推开门,人还没露脸,声音已经飙到顾言之耳朵里了。
“和我们一个IP!”顾言之一个蓄力,从床上翻坐起来,一只修长的手指伸在温时颂面前的眼前。
温时颂变得有点兴奋起来,眼眶都有点发红,除了声音和发色,潜意识告诉他桑池就是“桑桑也有花”。
香香软软,肤白貌美大长腿,不知道能不能歌但肯定善舞。
不过一想到桑池浑厚的声音,温时颂又沮丧了下来,像燃气的烈火被一盆子冷水浇灭。
“你这幅表情啥意思?不高兴吗?”顾言之用手指在温时颂面前晃了晃,“他长得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温时颂很是介意,“他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才一个晚上的时间,青受音爆改青叔音?安陵容被毒哑还要经过了61集呢。”
顾言之宽慰,不愧是和他一起追《甄嬛传》的好兄弟,“要么是变声器,要么是声优,你喜欢的样子他都有。”
“不行,我不能接受。”温时颂一头栽进枕头里。
“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脸蛋、身材、技能都点满了。况且你又不是天生的声控,现在小网红都送上门了,你还纠结什么声音?”顾言之提溜着温时颂的后领子想把他提起来,无果,索性帮他盖上被子,“你就算闷死,真理也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温时颂倏地抬头,“这是精益求精的优良品质,你想六边形战士怎么能少一条腿,声音就是很重要。”
顾言之看穿一切,“你是在意他声音比你Man吧?”
温时颂不语,又把脸埋回枕头里了。
“那你等他下次直播去他房间看一眼不就好了。”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