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午膳 ...
-
突然，卓妃朝向叶听阑说道：“叶将军，你年长几岁，峥儿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劳烦多担待些。将军若有难处，也要同峥儿商议。无论如何，这婚终究还是成了，追究对错没有意义，往后你们两个定不能生出嫌隙，让旁人钻了空子。”
叶听阑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妇人，岁月似乎留给她的就是能看穿一切的通透。他神色恭谨，许下承诺，“娘娘，殿下待我极好，我亦不会听信谗言，做出陷害殿下的事情。”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峥儿，这是我备的新婚贺礼，本想着过几日让尘儿带给你，正巧今日你们来了，便带上尽快离宫吧，如若逗留太久，定会遭人非议。”卓妃命丫鬟取来贺礼，亲手接过递给风云峥。
皇子同正妃大婚次日，入宫朝见是为拜见帝后和生母，通常行礼过后是会有赏赐的，岂料在凤仪宫时风云峥惹得皇帝大怒，皇后便没有提及，容贵妃也更不可能会想到。但是，今日来见卓妃，并没有提前告知，她却早早备好了贺礼，令风云峥鼻尖一酸，满心感动。
自打重生以后，风云峥不再压抑自己的感受，行事变得从心所欲，只要想，就会行动。于是，他屏退下人，将卓妃扶到主位上，直接对着她行了拱手礼和顿首礼。
叶听阑十分惊讶，因为这是皇子朝见时应当对生母行的礼。但他掩下心中疑惑，选择与风云峥统一战线，转动轮椅上前向卓妃奉茶致敬。
卓妃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看着眼前的夫夫两人，她喉间哽咽，眼底泛潮：“峥儿，这礼我受不得的，不合规矩，你们都要好好的，快些走吧！”
风云峥眉眼含暖意，语气掷地有声：“我心中之礼，娘娘当然受得。”
“娘娘，殿下都这样说了，那礼数必须得齐全。娘娘受了殿下的礼，自然得接下我的茶，可不能厚此薄彼哦。”叶听阑笑嘻嘻地开口，双手将茶盏稳稳奉上。
卓妃拗不过，只得接下茶饮尽，“实在是拿你们没有办法，往后你二人在府上定要和睦相处，莫要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儿媳谨遵娘娘教诲。”叶听阑接过卓妃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
风云峥作揖告别，“娘娘，在宫中多多保重，有事可派人来寻我。”
随后，风云峥推着叶听阑走出兰芷殿，两人沿来路出了宫，坐上马车回府中休整。
回到院中，叶听阑就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这一睡便睡到了风云峥来寻他用午膳。
本可以命下人来通传，但风云峥不知为何就是想亲自来流萤苑，甚至命安宁将午膳也布置在这里。如今两人已成亲，麦冬和叶城自然不敢拦着，风云峥走进新房后，就看到叶听阑团在床上睡得很安详，眼中柔光一闪。今日叶听阑随他向卓妃行礼之举着实令风云峥心中妥帖，于是走到床边，低头靠近叶听阑，语气愈发温柔：“将军，该起身了，午膳后得去祭祖。”
叶听阑自然在风云峥推门之时就醒了，装睡只是为了等他来叫罢了。听到声音，感受着耳边呼吸传来的温热气息，叶听阑假装刚醒，无意间翻身搂住风云峥，一瞬之后便松开了，眼神迷离地开口：“殿下，臣并非有意，还望殿下恕罪。”
风云峥轻咳一声，“无妨。”
因下午还得出门，叶听阑只脱了外边的礼服和衣而睡，现下便很快收拾好。只是鬼使神差地没有叫叶城来帮忙，“殿下，可否帮忙将臣挪到轮椅上？”
风云峥倒是没有迟疑，直接一只手搂住叶听阑的腰身，另一只手从腿弯穿过，抱起他放到轮椅上，并把鞋子递过去了。
叶听阑此刻心砰砰直跳，原本想着可能因为边关遇到的都是些糙汉子，来了京城就被五皇子的美色迷了眼睛。昨日转念又想，反正已经结婚了，日后常见，等看眼熟了，自己就会心如止水。结果，水还没有影子，心中的火苗却愈烧愈旺，越试探越喜欢，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边叶听阑心中正策马奔腾呢，那边风云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垂下的手藏在袖子里捻了捻，似乎还在回顾刚刚手中的触感，心中想着，这人本就伤重，身体轻得几乎没有多少肉，合该多吃点。
直到门外安宁汇报：“殿下，将军，午膳已经布好。”各怀心事的两人才思绪回神，风云峥推着叶听阑前往院中用膳。
晌午日头暖洋洋的，流萤苑正厅八仙桌上的菜肴摆得规整，四菜一汤加一碟点心，皆是合口的家常菜——有炖得酥烂脱骨的酱肘子、清煨牛腩、素炒红苋、菌菇汤，还有一碟糖酥桂花糕。
叶听阑轮椅稳稳贴着桌沿坐定后，瞥向桌面，瞳仁微亮一瞬，快得好像错觉。风云峥于主位落座，看着眼睛放光的叶听阑，顿感好笑，“将军随意便好。”
“那臣就不客气了。”叶听阑坐姿端正，表面上不见半分急切，执筷的动作却干脆利落，直奔酱肘子而去。他夹起肘子送入口中，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速度很快。叶听阑吃得规整，却效率极高，一碗米饭配着肘子、牛腩，偶尔夹上一筷子苋菜，转眼便去了大半。
叶听阑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风云峥，带着明确的暗示——要添饭。
风云峥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安宁添饭。叶听阑接过满碗米饭继续吃。
风云峥觉得看着叶听阑吃东西是一种享受，他吃东西的时候非常专注，有种对食物的虔诚，看着他自己都不自觉地吃了很多。
不知不觉主菜竟然光盘了，叶听阑便抬手捻起碟中的一块点心，小口咬下，酥脆的口感混着桂花香在唇齿间散开，眉峰一瞬间舒展开。他一口糕点会配着一口菌汤，清润解腻，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待二人吃罢都放下筷子时，碟中糕点已空，叶听阑碗底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蘸了少许米饭吃完，唯有指尖捏过糕点的地方，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糖酥。
风云峥取了帕子，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清浅，“擦擦手，孤倒是头次见人能吃得这么幸福。”
叶听阑吃饱，笑着眯了眼，平静地诉说着回忆，“殿下，臣初到凉州时，恰逢大荒之年，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者有之，为了一个草根、一块树皮大打出手以至于断送性命之人，比比皆是，甚至于吃土块都是奢侈，所以啊，臣觉得能吃饱真好。”
暖阳透过窗棂，落在叶听阑身上，显现出一种见惯生死后的悲悯之感。风云峥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将轮椅推到院中，两人一同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
随后，风云峥接过白果手中的一个小布包递给叶听阑。
叶听阑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副云纹暗绣的软锦护膝，青缎为面，白棉为里，膝头处特意加了厚絮，针脚细密齐整，边缘还绣着极小的平安纹。“殿下，这是何意？”
风云峥开口：“卓妃娘娘亲手绣的新婚贺礼。”
“这怕是娘娘特地为殿下缝制的，为何要送给臣？”叶听阑抚摸着护膝，心中五味杂陈，他自幼失怙，这也是第一次收到长辈亲手织的物件。
风云峥面带微笑，轻声解释：“给孤的是一件石青色素面常服，想来是婚期仓促，娘娘也不知将军身形，只好赶制了这副护膝。”
叶听阑垂眸轻触护膝，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好似能想象到卓妃对着烛火一针一线缝制的画面，就连里衬都选了最软的棉料，生怕磨着膝头。“殿下替臣谢过娘娘，臣还从未收过长辈这样的赐礼。”
“深宫凄苦，娘娘一手绣功炉火纯青，平日里便喜欢绣些物件打发时光，清尘打小的衣物都是娘娘绣的。”
叶听阑抬头看着阳光下眉眼舒展的风云峥，似乎被蛊惑了，话不经思索就直接说了出来，“卓妃娘娘是殿下的生母吗？”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风云峥彻底愣住了 。
他好笑地开口反问：“娘娘是清尘的生母，将军为何会这样问？”
叶听阑一脸尴尬，深宫秘事众多，今日入宫朝见时情形如此怪异，倒让他以为风云峥是被容贵妃抱养的，实际上卓妃才是五皇子的生母。看到风云峥的反应，叶听阑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只能嘴里嘀嘀咕咕请罪，“臣以为卓妃娘娘是殿下的娘亲，是臣斗胆了，殿下莫怪。”
风云峥听出言外之意，脑海中往事浮现，收敛笑容，“无妨。”
“殿下恕罪，臣并非有意。马上回门宴就该臣带殿下去文远侯府斗智斗勇了，殿下可得替臣出口恶气。”叶听阑只得暴露自己的处境，可怜兮兮地讨好。
风云峥一脸无奈：“孤不过寻思旧事，没有怪将军的意思，莫要妄自菲薄。”
“嘿嘿，殿下不怪臣无端揣测便好。”叶听阑松了口气，毕竟已然心思不纯，生怕自己逾矩惹得风云峥不痛快。
“殿下，将军，时辰已到，该启程前往宗庙了。”听到安宁的提醒，两人便一同坐上马车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午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