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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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记得很清，第一次见到谢淮星的时候，他十三，谢淮星刚刚满十一岁。
彼时他家搬到红灯区已经有三年多了，父亲失业之后想赚点快钱，再加上红灯区的房子租金便宜，于是父亲说服了母亲举家搬到了红灯区。
之后没过多久，父亲就染上了毒瘾。而妈妈为了向父亲证明这东西是可以戒掉的，于是自己主动吸了一口。
从那以后，常平对家的记忆，就是暗无天日一片废墟了。
家里的存款本来就不多，眼见着兜里的钱越来越少，父母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戾，对常平打骂变成了常事。
一开始常平还会哭，会跑出去试图求助。可是次数多了，常平也就明白了，眼泪和哭喊在这一片土地上，是最不值钱、最司空见惯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会一次又一次地帮你，只有你自己有价值，你的生活才会好过。
小小的他开始跑到饭店里刷盘子打零工，挣到的钱小心翼翼地交给父母以换自己的生活安稳。
可人总是贪心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他这点微薄的薪水怎么可能够呢？
于是在某天，他亲眼看到了父母出卖□□与尊严，只为了换一点粉之后，看着抽昏过去的两个人，常平默默在心里赌咒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碰一下这个东西。
也在这一刻，他彻底死心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超级英雄在他困难的时候突然出现，神佛更是不会救他，唯有自渡。
一直到常平遇见谢淮星之前，他都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坏，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一切都是对等的利益交换，一个人愿意对你和善，无非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可是世界上有一些情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造物主独独赋予人类的。
那是作为一个人的怜悯、同情。
是爱啊。
那天打工回来之后，常平难得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气。母亲做了最擅长的卤肉饭，父亲坐在桌前招呼他过来。
可是常平却只感觉到了这温馨平和下的反常。
他迟疑着上前，又不敢落座。常平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借着洗手的机会，他小心思索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厕所的灯泡早就坏了，一片昏黑中，常平听到了几声小兽般求救的呜咽。
他吓了一跳，打开门借着客厅的光壮着胆子向黑暗中看去，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小男孩蜷缩在厕所的角落，嘴和手脚被绑了个严严实实，一片黑暗中，满眼泪光的看着自己。
只是看清了这一秒，常平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红灯区的人。
红灯区里的人，很少会有人穿白色，不耐脏，也不容易浆洗。再一个就是太亮眼，火拼的时候容易被当靶子。
搬到红灯区之后，常平几乎没见过穿这颜色衣服的人了。
他轻轻后退了一步，今天父母的一切反常似乎都有了解释，父亲在门外喊了他一声，他应了一句，犹豫着出门。
饭桌上，父母是难得的热络，常平咀嚼了半天才艰难咽下一口，心里只顾思索着父母这是准备绑架勒索还是拐卖人口。
应该是绑架吧。
常平自嘲地笑笑，心想如果拐卖人口钱多的话，这两个人怕是第一个就会把自己卖个好价。
“常平，爸妈想过了，之前确实是忽视了你的成长，以后不会了，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就跟爸妈说，咱们一家人一起解决……”
常平听着父亲的话只觉得可笑，不说太远，就说两天前这个人把自己打得浑身都是淤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忽视了自己的成长呢？
但他还是乖顺地应和着，吃完饭过后主动去刷碗，配合地表演着模范家庭的样子。
吃过了饭父母就去睡觉了，又或者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反正房间的门一直紧闭着。常平把剩下的一点饭菜折进一个大碗里，摸出手电筒去了卫生间。
手电筒的光打在谢淮星的眼皮上，谢淮星瑟缩了一下，睁开眼只看见一个人逆着光站在门口。
“你要是保证不乱叫，我就偷偷喂你吃饭。”
谢淮星已经饿了一天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饿肚子的滋味。此时此刻，饥饿战胜了一切，迫使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不得不点头。
“你别信你家人的话。”
饭吃到一半，谢淮星突然嚅嗫着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似乎开了头，后面的话也就容易说出口了。
“你家里人之前给你买过保险，后来断缴了。这回他俩一次性补齐了，他俩原本想这几天就动手，可是有人告诉他俩你成年之后意外身亡补偿更多，所以他俩才会……”
常平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更没有怀疑他这些话的真实性。他只是好奇，这小孩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是想交换什么吗？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放他离开。
可常平没有多问，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了，吃饭吧。
谢淮星疑惑地看着常平，常平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的难过，只是平静地喂完自己之后，敲开了父母的房门。
谢淮星竖着耳朵听，他以为常平会大吵大闹，会厉声质问，会离家出走。
可是常平都没有，他只是十分平静地翻出保险单，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俩哪里来的钱补齐我的保险的？”
那两个人被拆穿了一样勃然大怒，肮脏地咒骂着，然后谢淮星听到了腰带打在身体上的声音、硬物落地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女人的呵斥声、刚才那个男孩的闷哼声。
唯独没有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男人已经骂骂咧咧地出了门，女人似乎是睡了。客厅里传来微弱的翻找东西的声响，应该是他在找药给自己包扎之类的。
然后，谢淮星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亮光。
“你想跑吗？”
谢淮星猛地点头，常平拿过自己的外套丢在谢淮星怀里，上手给他解开了绳索。
“穿我的外套走，这里离你家应该隔了一条河，能不能有人摆渡就看你运气了。”
“放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现在不会打死我，”常平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解着绳索，一边快速跟他说着方向。“这是我欠你的，我应该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