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25、病假 江冷这

　　江冷这场病来得凶猛，直到“回家周”的周五下午，体温才彻底稳定下来，只是咳嗽还断断续续。躺在自家柔软宽敞的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全是学校里那张狭窄的、挤着两个人的床铺，和那个身上带着薄荷香的人。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那个纯白色头像。

　　白吟：「你好些了吗？」

　　简单四个字，江冷却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立刻打字回复，手指快得几乎要飞出残影。

　　江冷：「好了好了！活蹦乱跳！就是还有点咳。」
　　后面紧跟了一个龇牙咧嘴笑的表情包。

　　白吟：「那就好。多休息。」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像打开了闸门。整个“回家周”，两人隔着屏幕，断断续续地聊了很多。从生病的难受，聊到落下的课程，再到班里发生的琐碎小事，王语涵回家后的情况，甚至偶尔会夹杂几句对食堂某道新菜的吐槽。江冷发现，隔着网络，白吟似乎比平时健谈一些，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那种小心翼翼的疏离感淡了不少。

　　江冷抱着手机，时而傻笑，时而对着屏幕皱眉斟酌用词，恨不得把这两天错过的、关于对方的一切都补回来。

　　周日返校，江冷拖着明显重了不少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妈妈硬塞的各种营养品和零食，迫不及待地冲回314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坐在床边整理书本的身影。

　　“我回来了！”江冷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白吟抬起头，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耳廓却悄悄漫上一点粉色。

　　等江冷放好行李，白吟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厚厚一沓活页纸，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轻。

　　江冷接过来，入手是沉甸甸的分量。他翻开一看，瞬间愣住了。

　　那是各科详细的课堂笔记。从江冷请假那天开始，每一天，每一节课，老师讲解的重点、补充的例题、布置的作业要求，甚至是一些课堂上的小插曲，都用那清隽工整的字迹记录得清清楚楚。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含金量极高，比江冷自己记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物理电磁学那一章旁边，甚至还用红笔细心地标注了：“此处易混，参考教辅P78页。”
　　化学方程式配平步骤旁，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语文古文注释边，补充了相关的背景典故。

　　这不仅仅是笔记，更像是一份倾注了心血的独家学习宝典。

　　“这……你这几天……”江冷喉咙有些发紧，捏着那沓厚厚的纸，感觉分量重得让他手心发烫。他难以想象，白吟在自己学习任务那么重的情况下，是怎么挤出时间，为他整理出这么详尽的东西。

　　“顺手记的。”白吟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故作平淡，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江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汹涌而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感谢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珍重地将那沓活页笔记收好，打算晚上再仔细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人的床铺，忽然顿住了。

　　在床铺中间，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上，此刻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那种硬卡纸做的、竖着放的长条形枕头？不，仔细看，那不是枕头。那纸卷被巧妙地固定成了圆柱形，充当身体，上面还用笔画了歪歪扭扭的纽扣。顶端粘着一个画了简单五官的圆纸片，算是脑袋。两侧甚至还用细纸条粘出了两条胳膊和两条腿，虽然粗糙得可怜，但形态俱全。

　　一个简陋的、纸做的小人，正竖在他们床铺的中间线上，像个笨拙的守护神，又像个幼稚的分界线标志。

　　江冷指着那个纸偶，惊讶地看向白吟：“这……这是什么？”

　　白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几乎是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纸偶一把抓起来，像是要销毁什么罪证一样，迅速塞进了自己床下的储物柜最深处，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窘迫。

　　“没……没什么！”白吟背对着江冷，声音细若蚊蚋，肩膀微微缩着，“随便做的……不好看。”

　　江冷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僵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紧闭的储物柜，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照亮了某些他一直不敢深想的东西。

　　这个纸偶……是在他生病不在的这几天，出现在床上的。
　　竖着放在中间，是代替他……占着位置吗？
　　那歪歪扭扭的笔画，笨拙的四肢，是白吟亲手做的？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心疼瞬间攫住了江冷。他想起自己烧糊涂时说的那些“被窝”、“好看”的胡话，想起线上聊天时白吟偶尔流露出的、超出寻常的关心……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原来，那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安静得像一幅画的人，心里也藏着同样滚烫、却更加笨拙隐晦的情感。

　　江冷站在原地，看着白吟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储物柜的背影，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笑意和更汹涌的情感，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哦……随便做的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挺好的。”

　　白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转过身。

　　江冷看着那个紧闭的储物柜，心想，那个丑丑的纸偶，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