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交往过密》山岛嘉陵

22、高烧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江冷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痛感唤醒的。他尝试起身，却感觉全身的骨头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又酸又软，使不上半点力气。额头滚烫，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完了，发烧了。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枕头上，听着宿舍里嘈杂的起床声，心里天人交战。请假？意味着要拖着这副沉重的身体去医务室开证明，还要面对班主任可能的盘问，更重要的是，会错过一整天的课，尤其是白吟坐在他旁边的物理课……不请假？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撑过上午的四节课。

　　“江冷？还不起来？”程子轩在下铺敲了敲床板。

　　江冷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起不来了。”

　　程子轩探出头，看到他烧得通红的脸，吓了一跳：“我靠！你这烧得不轻啊！”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江冷浑身一颤，睁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了白吟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眼睛。

　　“很烫。”白吟蹙着眉，收回手，“必须去医务室。”

　　“我……”江冷想说自己能撑，却被白吟打断了。

　　“我去帮你跟班长说，替你请假。”白吟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去找负责考勤的班长了。

　　江冷看着他清瘦却坚定的背影，心里那点纠结忽然就散了。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里。

　　白吟很快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先把水喝了，早自习我帮你跟老师解释。”

　　江冷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白吟见状，立刻放下水杯，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帮他慢慢坐起。那双手虽然纤细，却异常稳定。江冷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颈间传来的、和自己身上一样的薄荷香气，混合着他自身那股干净的体息，让江冷昏沉的脑袋更加迷糊，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谢谢……”江冷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白吟的手背，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迅速分开了。

　　早自习时，江冷最终还是没去成医务室，他想着撑完早自习再说。白吟替他向老师说明了情况，然后一整节早自习，江冷都能感觉到身旁投来的、带着关切的视线。每当他不舒服地趴在桌上，白吟就会轻轻碰碰他的手臂，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还好。那种无声的关怀，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抚慰他难受的身体。

　　然而，平静的早晨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打破。

　　第一节课刚开始，班主任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眉头锁得更紧：“王语涵呢？谁看到王语涵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这才注意到，那个总是充满活力、争强好胜的王语涵的座位，是空的。

　　“她早上没来宿舍拿书？”班主任追问。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班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不安的气氛在教室里蔓延开来。缺席一节课可能是睡过头，但连着早自习和三节课不见人影，在管理严格的县一中是极不寻常的。

　　课间操时，消息灵通的程子轩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坏了！年级组报到行政楼了！听说校领导第一反应是……是学生想不开，去自杀了！现在闹得很大，说要严肃处理，可能要开除！”

　　“自杀？王语涵？”江冷虽然烧得迷糊，听到这话也震惊地坐直了身体。那个像小太阳一样、不服输的王语涵，怎么可能？

　　“老班在行政楼那边跟校领导吵呢！”程子轩压低声音，“老班说她绝不可能自杀，平时表现如何如何优秀积极，拼了命在保她！”

　　就在这时，班主任红着眼睛冲回教室，声音嘶哑：“男生都出去！在校园里分头找！教学楼、实验楼、操场、小花园，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快！”

　　教室里瞬间炸锅。江冷也想撑着站起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肩膀。

　　“你发烧，别去了。”白吟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替你去。”

　　“可是……”

　　“休息。”白吟只留下这两个字，便快步跟着其他男生跑出了教室。

　　江冷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担心王语涵的安危，另一方面，又被白吟那种不容拒绝的照顾和担当搅得心绪不宁。他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身体一阵阵发冷和头痛，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出去寻找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都摇头表示没找到。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关于“自杀”、“开除”的流言蜚语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中午放学铃响前，最后一批搜索的同学回来了，脸色都异常苍白。消息终于被证实——王语涵找到了。在实验楼一间偏僻的女厕所隔间里。她有自残的习惯，用藏起来的美工刀割伤了自己，失血过多，晕倒在了里面。

　　万幸的是发现得还算及时，人已经送往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但校方的处理决定也很快下来了——停课，回家反省。这个决定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下午，江冷最终还是被白吟和程子轩架着去了医务室，打了退烧针，拿了些药。回到宿舍躺下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

　　白吟默默地去水房打来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干，然后轻轻敷在江冷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额头的灼热。

　　“王语涵她……”江冷哑着嗓子开口。

　　“别想了，先照顾好自己。”白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江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或许还有对王语涵遭遇的同情。

　　江冷看着他被窗外光线勾勒的柔和侧脸，看着他专注为自己更换额上毛巾的动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冲破高烧带来的昏沉，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如果有一天，白吟也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他一定会比今天更加疯狂地去找他，会比班主任更加拼命地去保护他。

　　这种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坚定。

　　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额头上是白吟换上的新毛巾，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他终于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感觉那只微凉的手，似乎一直轻轻地、停留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