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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交锋 权势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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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才到宫门便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侍卫长冷冷道:“各位就此停下吧。”贾母忙道:“琏儿看护着宝玉,我和你二婶递了牌子进去。”宝玉面上发白,只得看着年迈的祖母和伤心欲绝的母亲互相搀扶着由内侍引路,宫门在眼前隔开死寂。
兴儿护着宝玉和贾琏进了马车,贾琏拍拍宝玉的肩膀道:“我找了人在太医院帮忙打听,且等一等,若是有个信儿也能送出来。”宝玉随意点头,他心里疑惑不解,从前是娘娘身体有恙特许家眷服侍,怎么变成这样了?
贾母这边由王夫人扶着,远处行来四个小内监抬了两顶小轿落至身边,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内监笑道:“老太君,请上座。”
原来是抱琴使唤了内监来接人,王夫人忙问凤藻宫状况。小内监微笑道:“娘娘稍有些精神便叫我等来了,老太君和夫人大可安心啦。”
凤藻宫装潢华贵富丽堂皇,元春歪在贵妃榻上,面容憔悴难掩病色。王夫人哪里敢大声哭泣,撑着一口气哽咽着行礼拜见,抱琴扶了贾母和王夫人起身坐下。
元春勉强笑道:“这丫头太过于担心我匆匆去信,病来如山倒,看着可怕罢了。”
贾母鼻尖嗅到浓烈的血腥味儿,又见抱琴欲言又止遮遮掩掩,她知晓宫中的腌臜手段层出不穷,元春定是着了道,只因先前照料过皇后娘娘,这才保住了性命。
贾母心中后怕,从怀里掏出一包南边的童参递与抱琴:“娘娘,这是宝玉亲自买来入药的童参,不比千年百年的差,叫抱琴悄悄煎来吃下,好歹先把自己保全了。”
元春笑道:“原是宝玉的孝心,我便收下了,往后要用到的地方多着呢!”王夫人紧接着说道:“若是用着好,家里有许多呢!你表妹是个常用人参的,不然宝玉哪里能费这些心?也是亏了她的病,娘娘也能放心用……”话没说完,贾母便喝道:“娘娘用着好,我自然叫琏儿和宝玉多买些来,扯你外甥女作甚!”
王夫人向来被婆婆压一头,如今在女儿面前说一句也不能,暗暗抹泪当个哑巴。元春恍若没听见一般,自顾自说道:“抱琴,你带了她们下去,浓浓地熬一碗参汤来。”待抱琴走后,元春才撑着身子坐起来问道:“家中一切可还安好?祖母身上可好?”
贾母点头道:“娘娘挂念,家中都好。”元春看向王夫人,轻叹一声说道:“我远在此处,父母兄弟姊妹皆比不得寻常人家,近几日才知晓宝玉的婚事,祖母与父亲都答应了?”王夫人极不情愿地点头道:“请了太常寺少卿夫人作保。”
元春知道母亲心结,现下请了媒人下聘定亲,聘礼单子都给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何况宝玉不中意母亲看好的女孩儿,她这个姐姐纵然棒打鸳鸯也无济于事,如今她也……元春笑道:“可定了时日?我好下帖子叫他们二人进宫来见一见。”
王夫人道:“宝玉选了明年二月初八。”元春长叹苦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那时去……”王夫人大惊,忙握住元春冰凉的手哭道:“娘娘福泽深厚,怎么说这样的话?”元春朝贾母伸出手,泪水毫无预兆地落在锦衾上:“祖母,什么都没了……”
贾母惨白着脸宽慰她,心一抽一抽地跟着疼,元春哭一会还得歇一阵,半天才道:“圣上忙于政务,我这个位分也不过是摆设。”她累极,歪在榻上闭着眼道:“都远远地走吧,到哪里都好。”
贾母和王夫人又由宫女引出来,四个小太监抬了小轿送出去。贾琏和宝玉上前接着搀扶,贾母紧紧拉着宝玉的手不容拒绝地说道:“你上来和我一道儿。”
王夫人压着声音抽泣,宝玉听着贾母一一说来,心中大骇:“娘娘……她现下可好?”贾母满脸愁容说道:“底子亏了,怕是还中了毒。”贾母见多识广,宝玉眉头皱起,王夫人猛然抬头道:“还有这样的事?”
贾母横了她一眼,摆手道:“现下将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幸好家里多的是人参,自家买来比宫里的有作用。”王夫人全身上下都发抖:“是谁要害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贾母摇头不说一句话,王夫人和宝玉对视一眼自觉不言语。
这几日琐事繁多,贾母回去后便病了一场,贾政贾赦皆贴身服侍,朝中告假了好几日。圣上命同工事大夫带了话来,点了贾政的孝心又亲自批了假日叫他侍奉老母。
兄弟二人悉心照料,家中女眷由李纨凤姐带了往大觉寺清虚观去上香,许是天时地利人和,贾母渐渐有所好转。
昼夜不舍恍如流光,闲云入潭松花浸酒,落花寄苦夏,星月换清风。窗外烈阳高照,此刻终于细雨绵绵,猛地吹起发丝衣袂,灌了满怀凉意。
紫鹃打起纱帘把鹦鹉和鸟雀挂在月洞门前,把铜吊鹤香炉收了摆上新鲜瓜果,又使唤雪雁往厨房去取时令的茉莉米糕和花酿来。
黛玉坐在池水亭上手指轻挑沉心抚琴,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着房前翠竹屋后芭蕉,随琴音飘散的是漾在水面的涟漪。撑着油纸伞的渔夫立在门口跺脚,隔着满院碧绿和朦胧白纱与她遥遥相望。
“宝玉来了,雪雁奉茶。”
晴雯叉腰笑道:“你这扁毛畜生,雪雁早出去啦!”袭人麝月帮着接下蓑衣,宝玉迫不及待往亭上走来,黛玉手下音弦不断,嘴角淡淡含笑。
一曲终了,黛玉停手笑道:“想什么呢?”宝玉忙道:“妹妹好手法,听完倒叫我全身通透了。”
这些时日两人皆不得空闲,宝玉日日守着贾母贾政,黛玉原想亲身侍奉,可凤姐劝她先顾好自己,贾母也不叫她近身,这才作罢。
宝玉左右看看悄声道:“我使唤茗烟递了信来,你可知道?”黛玉点点头,这些内情是茗烟亲手交到紫鹃手上的,旁人只会觉得是小夫妻间的情趣儿。
黛玉摇头道:“虽说上头没有这个意思,可外面并不太平。”
柳湘莲喝多了还随口说了一句战事又起,海疆也不太平。宝玉都对黛玉一股脑儿说了,黛玉低头沉思道:“老祖宗这病怕是不能好了。这一脉都叫人不放心,若是胜了便是大功一件,还能缓上一缓,若是败了……”黛玉手心不由得攥紧:“也许是你,也许是女儿家,总归落不到好。”
宝玉微微一震,轻轻掰开她的掌心双手交握,认真说道:“若是我还好些,我只怕是姐姐妹妹们。”黛玉实在聪慧,他历经世事才堪堪跟上她。宝玉比任何人都清楚另一个女儿家是谁,他从前也历经过战事,是他总比是探春好。
黛玉想了想说道:“老祖宗下月好转,等到了中秋便能推脱身上不好,省去些明面上的宴席。爹爹说王公贵族牵扯不断,其中的利益比性命还要高贵许多,我现下也不能知晓还要如何了,一时半会也难以拿出主意。”
宝玉紧紧拉住黛玉的手缓缓贴在脸颊边,忙说道:“多亏了妹妹,已经帮了家里大忙了。”他指了指天上,小声道:“喏,允了老爷和大老爷侍疾,母亲那边也来了娘娘的消息,咱们家渐渐与其他人隔开,便是遭了不测,咱们也能回金陵去。”
他越说越高兴,凑到黛玉面前装作苦思冥想:“还好我早早买了土地屋宅,嘿,这下有了用处。咱们两个也不去祖宅了,住到苏州去吧!嗯,不成不成,咱们跟着姑父住去?哎,老祖宗定然是喜欢金陵的,你想去哪?我都跟着你去。”
黛玉抽回手,白了一眼道:“我自然是住冬日里杨柳还嫩绿的地方去。”宝玉面上讪讪,咧开嘴笑道:“妹妹可不能生气啦,我真是带了草环回来的。现下林姑父也平安到了,还寄信来说一切都好。”黛玉不理他,起手又弹一曲。
宝玉靠在摇椅上看着她入了迷,安宁和悠闲包裹着他,叫他周身都放松下来。
眼前是最喜爱的人,耳边是袅袅的琴音,鼻尖萦绕着幽香,手边有他常吃的点心和玫瑰露,疲累许久的身心如水中戏莲的锦鲤般放松。
寻常七月上旬荣宁二府便络绎不绝,今岁贾妃病重未愈,贾母又才好,许多人家都不便来打搅,只打发管家送来了孝敬礼品。
直等到八月初三贾母生辰,北静王府南安王府并几个交好的世家相伴而来。北静王妃常年病痛缠身也乘车上门拜访,贾母无法再拒,换了衣裳携邢夫人王夫人在门口接见。
南安王爷和北静王爷均往宁国府去,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陪伴左右,贾母等人将两位王妃和几位诰命夫人请入大观园。
左右分席设宴看戏,南安王妃笑道:“还记得往年听了一出《豪宴》,那伶人可还在?”尤氏上前回道:“家中从俭,前些日子把她们送回家去了。”南安王妃又问:“宝玉在何处?”贾母笑道:“这孩子孝顺心善,替我去大觉寺念佛经,眼下还未回来。”
北静王妃笑道:“谁人不说老太君会教导子孙,便是林姑娘的美名,我家王爷也时常念叨呢!”南安王妃忙道:“林姑娘便是江南盐课林老爷的千金吧?”贾母微笑道:“这孩子的母亲早早离我而去,我思念亡女不能食寐便接了她来。”
南安王妃笑道:“我当年见过府上姑娘一面,那是个风华绝代的才女。今儿天色也好,把府上姑娘们请来见一见,光咱们几个听戏也不热闹。”
说话间玻璃上前回禀:“宝玉回来了。”贾母推辞不得,说道:“便叫了宝玉来罢!”北静王妃淡淡道:“我生得晚,风华绝代也好,远近闻名也好,总归要亲眼看一看。老太君,你叫了府上的姑娘们来罢!”
凤姐浅笑上前,贾母心中较量一番,握紧她的手道:“你叫平儿跑一趟。两个玉儿,另外再叫上你三妹妹和宝琴丫头。家里几个姐妹服侍我过了病气,这样的天,浑身热嗒嗒的不舒服。”
凤姐了然,扶着平儿的手往另一边花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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