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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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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俞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想睁开眼睛却是徒劳,多次挣扎尝试也只能动动手指。
“动了动了,宋大夫,他手动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随后他感觉有人把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脉弦细,气血不畅,但已无生命之忧,之后好好调养便是,我开道活血化瘀的方子,饮食上多注意些,最好进补一些补气血滋养的膳食。”这是一个老人家的声音,应该是个大夫吧。白司俞虽然身体始终无法动作,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有劳宋大夫了,墨尘,送宋大夫。”不同于前面的少年和宋大夫,这道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泠泠流淌,清透沉静,另人如沐春风。
“是,少主。”
白司俞听到有几道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再次尝试睁开眼睛,慢慢的,刺眼的光令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角不自觉流下因光芒刺激而流下的眼泪。
“别着急,你昏迷许久,乍然睁眼恐不适应,”一双手覆于他眼睛上,抬袖间白司俞闻到一股淡香,幽幽然似冰上上盛开的雪莲,“现在试试慢慢睁开眼睛。”
声音好近,感觉响在耳边。
白司俞于是再次尝试打开双眼,终于,他看清了在自己眼睛上的这双手,手指修长如竹节,骨节分明,血管若隐若现,当他想在多看看的时候,这双手却慢慢移开了,白司俞的视线追着这双手,手的主人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行动间衣袖浮动,暗香飘浮。
“可要喝水?”好听的声音清浅柔和,仿佛打上了一层滤镜般。
这人的语气实在温柔!白司俞不由得抬眸看去,瞬间呆愣住。
眉如山眼如黛,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色如初开的桃花,端着茶水做回紫檀交椅上,着一身月白色直裰,露出里头一件墨色交领,袖口摆动间可见银色雪莲花纹,只见他微微一笑,薄唇轻启,“润润嗓子罢。”
白司俞回过神来,耳尖微红,嗓音沙哑道:“多谢……”。
看着白司俞渐渐泛红的耳尖,墨微白不动声色,唇角微扬。
茶水入喉,仿佛从嗓子浸润到了心里,就着他人的手喝了几口茶水后,白司俞感觉自己舒服许多。只是还是有点头晕犯恶心。
他暗暗打量周围,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雕花屏风后隐隐约约看出应是一副山水画,与窗外竹影婆娑相映成趣,暖阳斜照,青砖地板上光影斑驳,远处香案上燃着香,香烟袅袅,沉稳悠长,一室静谧。
他清清咳嗽几声,小心翼翼的问,“请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此处是若水山庄,在下乃若水山庄少庄主墨微白。不知公子大名,家住何处?之后我可安排人送你回去。”
迟疑片刻,白司俞回答,“我只记得自己叫白司俞,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墨微白闻言一愣,薄唇微抿。
恰好此时墨尘进来,对墨微白行礼,抱拳回:“少主,宋大夫已送回医药堂,药也熬……” 上了。
“墨尘,去将宋大夫再请回来。”墨微白打断。
“……啊~啊?……哦……”墨尘急匆匆的又折返医药堂去请宋大夫了。
……
“可有头晕头痛,恶心想吐?”
白司俞想点头,可一动头就更难受了,于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宋大夫细细检查了一番白司俞的头部,终于在后脑位置摸到一个肿块,“气血瘀滞导致脑络损伤,所幸并无大碍,只是记忆受损,假以时日肿块便会慢慢消失了。”
“那样我就能恢复记忆了吗?”白司俞期待的看着宋大夫。
宋大夫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回道:“凡事并无绝对,可能几月便会恢复记忆,也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公子需得放宽心,好好修养便是,莫要多想。”
白司俞一瞬间失落下来,“多谢宋大夫了,我会的。”
……
白司俞难以表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谁,只知道自己叫白司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哪里人,还有没有家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去哪里,要干什么,害怕,焦虑等情绪悄悄在他心底蔓延开。
一双手带着温暖的温度,摸了摸他的头,白司俞回过神来,向墨微白望去,“莫怕,你先好好修养,其他的之后在说,”头顶的温度暖的好似能灼伤人,烧得人眼眶发热,“若你无处可去,不若先住在此处,以后去留都随你自己心意。”
“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一直不知道去哪里……”白司俞抬头觑他。
“那便一直住下去吧,就当养了只小猪了。”墨微白神情温柔,玩笑似的说。
白司俞“扑哧”一声笑出来,“谢谢你,墨少庄主。”心底的坏情绪慢慢消散。
“你看上去年岁和我相当,不若以同辈相称可好?”
“这……合适吗?”
“有何不可?”墨微白神情中露出一丝伤心,“还是说,司俞不愿同我做朋友?”
白司俞见状立马慌乱解释,“当~当然不是,我自然是愿意同你做朋友的。”
“多谢,微白。”白司俞红着脸回答。
墨微白满意点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饭菜我会吩咐人送进来,另外拨几个人来照顾你。”
白司俞想要推辞,却被墨微白说服,“毕竟你自己一个人多有不便,而且我也不放心。”
白司俞只能接受这一番好意。看着墨微白出门的背影,似玉润光华,行云流水。
“微白不仅人好看,心地还善良。”白司俞心底赞叹。
……
书房。
月光幽幽透过纸窗,烛芯摇晃荡出明暗光线。
明暗交界处,墨微白倚坐在书桌后,手上抚摸着一个质地温润,做工精细的白玉牌。
书桌下首,一人身着黑衣,正垂首等待示下,借着微弱的月光与烛光,此人赫然与墨尘面貌无二。
“去查清楚,白司俞的身份,不要有遗漏。”
“墨影领命!”书房满室静谧,只剩一人仍端坐于书桌后,手上仍细细抚摸着那给白玉牌,手指刻画下,俨然是“白司俞”三个字。
摩挲着白司俞的名字,墨微白不自觉回想起见到白司俞的那天……
一月前,墨微白带着墨尘和墨影他们赶往蓝城追寻父母的线索,墨影打听到曾有人在蓝城北巷口见过墨漾和陈听岚。循着这条线索墨微白在北巷的富贵当铺当回了母亲的墨玉簪子。这簪子是父亲送于母亲的定情之物,母亲日日都戴在头上,对其宝贵非常,若非走投无路,母亲不会把他当了的。
“少主,既然庄主夫人能去当铺当掉这墨玉簪子,可见行动尚且自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墨影说道。
墨尘附和道:“是啊少主,我哥说得有几分道理。而且庄主武功不俗,天下能伤他之人极少,庄主夫人身上还带着特制的毒药,自保应是无虞。”
“希望如此吧。”墨微白语气尚且平和,马背上攥着缰绳的手却握得死紧,以至于青筋暴露。
“驾!!”墨微白一甩马鞭,双腿夹紧,马蹄高高扬起,向前奔驰而去。
“不必跟来!”墨尘和墨影只能看着墨微白远去的背影。
一路上沙尘四起。
行至若水河畔,墨微白才渐渐慢下来。翻身下马,绒刃踢踏着脚步走到河边饮水。
放眼望去,若水蜿蜒不绝不知源头,水面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宝石般的光彩。
“嗯?”
一块大石头后面有生什么东西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荡漾着,像是一片衣袖。
墨微白走近。
只见水面上飘荡着纯蓝的衣袖,墨黑的头发,半张苍白的小脸在石头后面若隐若现。
睫毛纤长,双眸紧闭,面孔若妖若仙,似水中精怪,又似堕落凡尘的仙君,若是睁开眼睛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的光彩。只是此刻水中人肌肤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白,即便如此,也难掩其精致的面容。
墨尘蹲在地上,嘴里无聊的嚼着一条柳枝。
墨影则抱拳而立,专注的看着墨微白离去的羊肠小道。
“哥,你说少主干嘛去了?”墨尘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不知道,少主自有分寸。”墨影头也不抬,一只手胡乱摸了摸地上人的小脑袋。
墨尘摇头晃脑的躲避。
两人打闹间,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后看见墨微白那张美如冠玉的脸。
“少主怀里……好像有个人?”墨尘惊得嘴里的柳枝都掉了。
“回山庄!”随即墨微白再次夹紧马腹,朝着若水山庄的方向去了。
墨尘墨影二人落后一步,立即上马追去。
墨微白低头瞄了一眼怀里的人,刚从水里捞上来又正是严寒天气,墨微白的大氅包裹在他身上作用不大,只是身体仍旧冰凉,但也好过没有,胸膛上原本苍白的面孔隐隐浮上一层薄红,感受到热源,双手紧紧抱着墨微白有力的腰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粘着,身体的本能促使他抓住了这唯一的生机,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墨微白的锁骨上,带起一片酥麻。
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墨微白现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片热气……
他神色不明,许久之后,他将白玉牌紧紧撰在手中,又缓缓松开,最后,这个白玉牌被放进了一个做工精细的匣子中,封存于某处,至于具体何处,除了墨微白,无人知晓……
春节将至,山庄内到处张灯结彩,仆从们也忙忙碌碌,从东院忙到西院。
透过窗,白司俞看着仆从们忙碌的身影,转头问墨橘,“马上要过年了,怎么没听说微白的家人何时归家?”
墨橘是墨微白拨来照顾白司俞起居等一应事务的,她原本是墨微白身边的暗卫,位居十二,武功不俗,而且略通医理,墨微白怕其他人照顾的不尽心,因此特意将墨橘调出来。
自照顾白司俞以来,墨橘感觉这是自己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了,白公子为人随和,待人有礼,能自己做得绝不假手于他人,而且总是有许多的奇思妙想,甚是有趣。
听到白司俞的问题,墨橘想了想,给白司俞倒了杯热茶,继续收拾被褥,开口说道:“庄主与庄主夫人在少主7岁那年便下落不明,少庄主这些年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可惜……”
未尽之意,不必多说,这许多年来墨微白辗转于各地,但凡有父亲母亲的消息更是不辞辛苦也要亲自去探查一番,只是最后都是徒劳。
白司俞捧着茶杯的手颤了颤,随即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也掩下了自己眼中复杂的神色。
被褥收拾完,墨橘回头望向白司俞,“所幸,少主如今遇上了白公子,我瞧着少主对公子多有不同呢!”墨橘挑眉一笑。
“是~是嘛……哈哈,微白君子端方,待我如挚友,是我之幸。”在墨橘调侃的打量下,白司俞不由得脸颊发烫,只能用喝水来掩饰自己心中那一抹慌乱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