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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伦敦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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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从来没有度过让他如此抓心挠肺,彻底疯狂的夜晚,轮渡明早就要靠岸,很快,他就要彻底走向他二十七年来最黑暗的时刻,他会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蒙德先生赶出去。
这全部都得怪那只偷潜上来的老鼠!该死的,它到底藏到哪里去了?马修在甲板上吹着冷风,绝望握拳。
“马修管理,布朗先生说他在宴厅里掉了一个专门放置证件的钱包,有些证件补办很麻烦,希望你能协助他寻找。”侍应生跑上来向马修传话。
“他们就不能随时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吗!去他妈的富人去他妈的贵族,这些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麻烦制造机!”马修抓着栏杆控制不住表情的怒骂,但随即,他棕色的窄眼突然浮现出一抹光亮,“等等,你说是谁又丢了东西?”
侍应生惊吓的咽了道口水,“布......布朗先生,约瑟夫·布朗,他丢了证件。”
“约瑟夫布朗,约瑟夫,布朗?”马修重复的念道,他忽然咧开嘴兴奋大笑,“游轮上怎么会有两个约瑟夫布朗?!一定是那只臭虫假扮了约瑟夫布朗的身份!他终于露出了马脚!”
“你去转告布朗先生,晚点我会将证件亲自交到他手上,而现在,我要去把某个冒牌货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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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林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两百瓦的灯泡,插上电就能爆炸的那种,面对摆在桌上的丰盛菜肴他竟也有食之无味的的一天。
“你的父亲达格男爵最近怎么样?前两年我与你父亲也有过几次贸易合作,难怪布朗先生的姓氏令我总有些耳熟。”埃斯蒙德是个交际老手,他总能迅速的展开话题侃侃而谈。
坐在桌尾的乔娜仍旧恪守着贵族的修养,她细细的咀嚼着食物,看似并不打算参与到这场交谈之中。
某些时刻赫林真想扒开埃斯蒙德的嘴看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不然为什么老会对着他有着说不完的话。
他又不是真的约瑟夫布朗,怎么会知道约瑟夫布朗家里的情况。
但好在,赫林很擅长说些慌话糊弄人,“其实我在家也曾听父亲提起过蒙德先生,他非常欣赏蒙德先生的才华品性。”
“哦?我有些好奇达格男爵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埃斯蒙德抬起一只眼看他。
赫林摊开手,张口就道:“年轻有为?最主要的还是有着一个善良宽广的胸怀,父亲让我多和你学习学习。”
富人们都爱听些虚伪的奉承,埃斯蒙德一饮而尽杯中的葡萄酒,眉尾上扬,明显是被他的赞美给取悦到。
赫林见男人微微张口,肯定是又要从嘴里吐出些让他难以招架的问题,他先一步站了起来,准备去洗手间里躲会,等出来顺便再找个借口走人。
冷水拍打着赫林瘦削的脸庞,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截然不同的陌生的自己愣了有一会,空洞的双眼很快又瞬间清醒,嘿,挺住!只要过了今晚你就安全了!
“你是想告诉我里面的坐着的约瑟夫布朗其实是个冒牌货?”
“你当我是白痴吗!”
赫林的脚步一顿,墙壁的另一边传来男人熟悉的声嗓。
“从一开始我就盯上了他,他是个善于伪装的惯犯,若不是真正的约瑟夫布朗找上我,我们都要被他所蒙骗了,请相信我蒙德先生!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你总要对你的言论负责,但在我没有亲自见到约瑟夫布朗之前,我很难确定,先派人守在这。”
埃斯蒙德简直怀疑马修是不是被逼急了跳脚,担心他的人生彻底完蛋所以才找了个这么荒唐的理由来做局骗他?
他烦躁的甩门大步走回餐桌的主位,刚一坐下,视线却不受控制的飘了过去,少年正安静专注的切食着盘里的牛排,他微微颔首,修长挺拔的脊背令人尤为赏心悦目。
他是个善于伪装的惯犯,他是个窃贼!
脑子里又迸入马修说的话,他心情烦乱的灌了口酒,有些半信半疑的凝视着少年,随后不禁问道:“布朗先生平时很少参加宴会吗?”
“怎么会?我很喜欢人多的地方,或许是你没注意到我。”少年抿抿嘴,面上露出意犹未尽的满足感,“对了,我带了一样东西过来?作为今晚招待的回礼。”
少年冲他神秘的眨眼,猫一样的瞳孔在光线中缩小又放大,埃斯蒙德就这样鬼使神差的靠了过去。
“啊......!蒙德先生!”休息室内传出女人尖锐的惊叫,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埃斯蒙德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眼睁睁的看着少年毫不犹豫的翻窗跳下,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下半身剧烈的痛感差点让他当场升天。
马修听到动静立马就带着人冲了进来,见到埃斯蒙德吃到苦头痛苦的蜷缩着半身,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接着假忙去搀扶,“你怎么样蒙德先生?哦天!是那个家伙伤了您吗?他在哪?他又逃走了吗?”
埃斯蒙德狠狠的甩开马修,眼底阴霾密布,“他从阳台翻了下去,你是对的马修!他竟敢冒充别人骗我!赶紧去追!他逃不掉的,该死的,我要亲自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赫林知道这次自己是真的完蛋了,在谎言彻底被曝光之前,他朝男人的命根子上踢出致命一脚才找到空档脱身。
他轻松的从每层的窗台翻身而下,游轮的面积并不大,外道上的船员和保镖很快就追了上来,危急之下,他在逃跑间观察了眼河面上的水况,顿时谋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从二层的护栏内以最大的跨步纵身跳到了最底层的甲板上,惯力迫使他在坚硬的甲板上滚了几圈,他硬忍着疼飞速的往甲板的最顶端跑去,然而下一秒,只听‘崩’的一声,板面上豁然凹陷出了一个洞口,一枚子弹差点从他的头顶上方贯穿他的脑袋。
赫林的脑袋白了一阵,他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充满戾气的脸,男人不紧不慢的从台阶上走下,手里的枪却仍旧对着他。
“嘿,有话好好说。”他害怕的举起双手投降,不敢在轻举妄动,深怕男人下一枪就打在了他身上,“我把东西还给你就是,冷静点,别动枪。”
“你觉得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谈条件?约瑟夫布朗?’?还是以一个小偷?”埃斯蒙德的五官狠狠扭曲了下,鬼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按下手里的开关,让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什么身份不重要,刚刚我们不还在餐桌上交谈的很愉快吗?”赫林试图讨好男人,“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我从不跟你们这群肮脏的家伙为伍。”提到这,埃斯蒙德的脸色愈发的阴沉了,他握紧手里的枪,屈辱又愤怒道:“你戏耍我,你这个,该死的下等的杂碎,我要将你送进监狱!让你的下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给人擦鞋!”
“你让我颜面尽失。”埃斯蒙德光是看到赫林的脸,就能想起那猝不及防的一脚。
冰凉的枪口怒怼上赫林的额头,赫林浑身胆颤的背靠在甲板处的栏杆上,见男人根本不给自己反抗的机会,他眉目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硬声道:“难道你不想拿回那条项链吗?”
“上一个威胁我的人已经死在了废弃厂,东西在哪?”埃斯蒙德用力掐住赫林的脖颈,两人四目相对。
强烈的压迫感迫使赫林撇开了目光,游轮也在此刻加快速度往岸面上赶,河面击起水浪,现在跳下去,无疑就是找死,还没等游上岸,就会被男人乱枪射死在河里。
在钱财和生命的抉择中,赫林当然只会选择后者,在平民窟摸爬滚打的几年里,没人比他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过他做事向来小心翼翼,攥在手里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的让人拿回去?
见男人心如铁石,他的脑袋飞速转动,想好一些措词,就道:“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先生,我一定会把东西归还,只求您答应我放我一条生路,不要把我送入监狱。”
眼前人的举止简直跟刚刚坐在餐桌上的‘约瑟夫’大相径庭,要不是其生动的琥珀瞳让人印象深刻,埃斯蒙德怎么也不会将少年和一个小偷联想在一起。
“你怎么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想到少年在房间内那果断狠戾的一脚差点让他绝了后半辈子,手里的力道更是忍不住加重几分,这张原本瞧着赏心悦目的脸现在看来着实可恨。
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力量悬殊,赫林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艰难呼吸道:“只有没经验的新手才会把战利品带在身上,只要你保证我能有胳膊有腿完好无事的下岸,我自然会告诉你红宝石的下落。”
“你什么意思?”埃斯蒙德额头青筋猛跳,事态又开始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