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束水攻沙 治水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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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影闪过，黎清警觉，见无人回应，手持油灯上前查看，却没在门外发现人影。
心道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和云秋简单收拾好图纸，便回房中休息了。
次日，天蒙蒙亮，空气中还泛着丝丝潮气，黎清专程换了一身干练的工服，袖口和裤口束紧，方便在河床上行走，青丝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黎清整理好图纸与方法。召集本地官吏和幸存的老河工安排事项。
众人围在桌案边，看着荆江河防图，一时没有看懂，互相对视窃窃私语着。
太子站在一旁，看着桌案上的图纸，心下震惊。炭笔清晰勾画出弯道、溃口、缓滩，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图画，还有他看不懂的线条。竟然一晚上就将河防图绘制在图纸上了。
看着黎清在一旁，眼下青黑，和云秋交流时打了一两个哈欠，便知道昨晚他离开后，黎清又画了许久的图。
黎清为了治水竟如此努力，思及此，对方可能是细作那最后一点点疑虑也打消了。
“这是一份比例尺一比一千的地图，具体细节我还需要同你们再确认。如今抢险工作很及时，但绝非长久之计。荆江段水势险，河道弯，江水湍急，如今淤泥溃口处与淤泥堵塞，河道变浅，水势更是不受控。”
黎清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河道，耐心讲述。
“我打算采取束水攻沙的方式。”
“束水攻沙？”
“正是。”
黎清逐字逐句为在场的人解释道。
“不建高大堤坝，而是用竹编成笼子，装上石头，垒成能让水部分通过的堰。目的是把散乱的水流归拢到一块，让水流过这狭窄处时，自己加快速度。”
稍作停留，见几位河工点头理解，继续道：“水流一快，冲刷的力气就大了。急流带走上游残存泥沙，这便是束水攻沙，既能减轻溃口淤积压力，对河道修缮亦有好处。”
还未继续阐明思路，便见一位老河工摇着头，满脸质疑。
“这简直闻所未闻。朝廷如今竟派了一位女子来糊弄我们吗？”
“放肆，这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精通水利，何来糊弄？”云春立即维护黎清。
河工们见黎清服饰普通，以为是工部派来的女官，没想到她身份如此贵重，连忙行礼致歉：“是草民们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见谅。”
老河工犹豫再三，虽说态度恭敬，但还是忍不住质疑：“这束水攻沙当真可行？姑娘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恐难服众啊。”
陆川见河工质疑黎清，刚想开口为她说话，便见黎清抢先开口道：
“若我说，桌案上这张图纸，是我昨日初步勘测后绘制的，这位河工觉得可能服众？”
老河工对上黎清自信的眼神，又仔细看了看桌案上展开的图纸。尺寸正确、细节合理、表达清楚，他本以为是工部历年的勘测汇总，多年积累才得到这么一份图卷，如今竟然是这位太子妃一夜之间完成的？
他作为河工多年，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官吏做苦力，有时官吏们拿一张草图便要求他们按照图纸施工，可偏偏图纸什么信息量都没有，还是得靠他们自己的经验来施工。
“图纸当真精细，只是不知……”老河工还是有些不服气，图纸或许很多人都会，治水毕竟是需要走在河边，将理论化为实践，朝堂上文邹邹只会八股文的官员，向来都处理不好溃堤难题，更何况是位女子。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黎清神色自然，一点也没有被质疑的不满。
“请看此处。”黎清指了指图上标志一点，“此处我昨日勘测时发现，听当地人称呼为钟儿坎。那里的水流被传诡异至极，不仅时常有漩涡出现，还会在夜晚发出哀嚎声。”
黎清说的正是她昨日调查时听说的轶闻，想来这位河工工作多年，也会有所了解。
“根据我观察，应是这砍下有一处暗涡。上游的水流湍急，直冲钟儿坎，而此处没有做对应的泄洪泄力的设计，所以积年累月，底部的河床被完全掏空，而偏偏岸边又有一处竖井，暗涡的水流同井中气流彼此挤压，才会发出所谓的哀嚎声。”
“嘶——”
“这……”
数位河工都惊讶的说不出话，黎清的解释闻所未闻却言之有理。那处民间还流传着鬼儿坎这一说法，为了辟邪，民间还在不远处修建了祠堂，只为镇压那处的恶鬼。
偏偏溃堤之时洪水势头太猛，本就破败的庙宇更是瞬间被吞噬，大家都传言是太子祭祀不诚，触动天罚。更是没人敢去那处修缮，生怕触霉头。
如今黎清如此解释，更是破除了数年来的迷信和谣言。
“各位若是不信，届时同我一同去河堤边观察一二便知。”
官吏与河工们虽是没有回答，却在内心更相信几分，此事困扰荆江人民数年，他们常在河边走，也多多少少怀疑过。
众人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质疑到理解，最后转化成了浓浓的钦佩。
“此图纸当真精密，一切的推论更是有理有据。是草民刚刚冒犯了，黎姑娘您尽管吩咐，我们听从照姑娘的指示。”
老河工深深作揖，周围几位河工有几位是他的徒弟，也一同行礼，心里也认可了黎清的能力。
陆川虽看不懂这图纸，却也从众人的眼中看出了她一晚上手绘出来，能力肯定是上乘，至少远超历来的治水官员数倍。
本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意料之外，黎清有实力自己解决这些问题。
“在此处光讨论不能解决问题，诸位随我来。我们到江边，边看边讲。”黎清作为工科女，作为水利工程师多年，更是做事颇讲究效率。
众人看向太子，等待着殿下的指示。
陆川颔首，做出请的手势：“治水一事，孤便全权交给黎清指挥，尔等可还有异议？”
众人连忙道是，随着黎清，拿起了铲子耙子等临时工具，便跟着黎清准备出发。
“无虞！”
“孤还有赈灾款项与流民安置等事要处理，便不同你一起了，务必注意安全，嗯？”
出门前，陆川喊住了黎清，几步上前，为她整理着衣领，展示太子与他的未婚妻感情深厚，如此一来，众人哪怕想刁难，也会因太子妃的身份忌惮。
最后的嗓音带着沙哑的小钩子，听得黎清耳朵痒痒的，抬手挠了挠耳朵，转念一想，明白了陆川突然亲近的含义，心下感激。
配合着陆川的表演，抬手回握住了陆川的双手，露出了温柔带着些羞涩的笑意，
“自然，多谢殿下……”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当作非礼勿视，却也在心中认清了黎清的重要性。
“出发——”
众人一同到了河边，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地中，黎清找到一处坡地，竟直接蹲下，用随手捡来的木棍，直接画出了一条河道，湿沙堆积出河岸和弯道，沈诺在一旁默契的捧了一捧水在这处模型中，模拟如今荆江的水势。
“大家请看，水流汇聚到此弯道处，无处可去，只得猛烈冲刷堤岸。”
用树枝堆积着沙砾，却仍会被水流冲散，“以往的方法是不断加高加厚此处的河堤，但水流会因此更急，冲力更大，最终依旧会坍塌。”
“正如——堵不如疏。”
黎清挑了几颗小石子，扔入弯道上游，水流因石块的填补收窄，流速加快，却打散了猛冲的水势，
“如此便可带走更多泥沙，减轻下游淤堵。”正如黎清所说，水流带走了下游的堆积，将原本越抬越高的河床的趋势止住。
接着，黎清找到一块水滴形的石头，置于河道弯顶稍前水中，“这个是石矶，将冲撞上来的湍流一分为二，化解水流冲击的力。”
演示时正如黎清所说，水流撞上后果然分向两侧，对河堤冲击减弱。
虽然只是做了一个模拟沙盘演示，却直观无比。原本还在对束水攻沙一法心存疑惑的河工，都恍然大悟，有几位更是拍手叫好。
“从今往后，众位需与我同心协力，我们众志成城，一寸一寸的将这道河堤重新修建起来。”黎清语气坚定，颇具领导风范。
“好！”众人纷纷响应。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众人的眼中点燃光芒。沈诺负责制作束水攻沙的篮筐，与数位妇人搬来了黎清安排编制的筐，与河工交流，几人处理河堤淤泥，几人去竹林中伐木，收集石材。
吆喝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充满干劲。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黎清除了勘察和测绘等工作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需要统计赈灾款项，初步计算出此次溃堤洪涝的赈灾款大致需要多少，朝廷还需要补发多少。
黎清长叹一口气，测绘一事本就人手不够，如今做的更多是抢险，之后的重建必须在完整的数据调研和可行性研究的基础上进行。
可是计算一事她并不擅长，人力的劳务、抢险的材料、救助的物资等等。云秋心细，可画图却最是需要她，黎清心里想寻一位账房，可涉及钱财，必须要是信得过的自己人才行。
心中忧虑重重，打算今晚去问问陆川，能否有既通账务，又擅长计算的官员。
午间休息时，黎清没有一点架子，同云春、云秋和沈诺他们一起，在荆江附近一处临时摊子那里便随意吃了点，黎清却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朝着那道怪异的视线望去，只见对面墙脚下蹲着一个瘦小的青年，他身材矮小，却面色白皙。
黎清下意识以为是一位生病的青年，拿起一个包子便走过去，云春紧随其后。那青年见黎清靠过来，表情更难看了，甚至还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怨恨？
黎清蹲下身来，递上包子：“喏，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吗？我看你脸上和衣服虽有些脏污，却不朴素。需要我找人送你回家吗？”
那人紧闭着嘴，盯着黎清，一言不发。
黎清也没那么多富裕的好心，见对方不理自己，起身便要走，却听到了对方肚子咕咕的声音，轻笑出声，将包子递给他，转身便走了。
云春跟在黎清身后，眉头紧皱，警惕的看着四周。
“黎姑娘，那小少爷绝不简单，他身边有数位高手护着，奴婢不一定打得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