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打工人自救指南》白灼墨

3、聘礼 终究是搬起

　　黎清认命般闭上双眼，内心抱怨太子这个队友的不靠谱，怎么就丢下她先走了。

　　见王延年并未发难，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黑色木匣中躺着一纸红色婚书，王延年都没敢多看，就马上恭敬地递还给黎清。

　　黎清竟不知木匣中的巡查报告何时换成了婚书，意识到刚刚太子问她个人信息，原来是在写婚书么……

　　顿时感觉手中的婚书烫得吓人，赶忙合上木匣。抬眼却见太子陆川就站在堂外，抱臂看着堂内发生的一切。

　　黎清瞬间明白陆川所为，根本不是不顾她死活先行离开，而是在试探她，他要确认王延年与自己是否是势同水火。

　　王延年也看见了堂外之人，又变了脸色，陪笑道：“殿下，臣这不是见黎清姑娘没站稳，上来扶了一把，绝无二心。绝无二心。”

　　说完，下意识松开手，黎清一个不稳，又要摔倒。陆川三步并作两步，将黎清接住，搂入怀中。

　　双眸含情，心疼道：“无虞可还好，还能走吗？”

　　黎清被陆川的眼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装作害羞低头藏在他怀中，轻声道：“清受了重刑，腿使不上力，殿下可……啊——”

　　没等黎清说完，陆川一把将她抱起。黎清惊呼出声，一时重心不稳，抬手圈住陆川的脖颈。

　　“王延年，你的账，孤会一起清算。”留下一句话，陆川便抱着黎清，出了刑部大牢。

　　陆川将黎清送上马车，又嘱咐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回了东宫。独留黎清在行驶的马车中，有些恍惚。

　　直到马车停在了黎府外，娘亲将她搂入怀中抱头痛哭，她才堪堪回神。

　　“阿虞。娘吓死了，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好好的在工部，怎就受了刑了。”

　　娘亲碎碎念不停，满心都是对黎清的担忧。

　　黎清的父母都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她流转多个亲戚家中受尽了冷落嫌弃，靠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最终考进了设计院，所以哪怕设计院内卷熬夜，她也任劳任怨。

　　没想到穿越过来，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感受到的亲情，眼前的妇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死在严刑逼供下，黎清抱住她，轻拍她的背不断安抚，只当是为这具身体尽她该尽的义务。

　　“娘亲。千万要记住，我和太子殿下幼时便定下婚约，有婚书为证的未婚妻。”
　　“这？”
　　“事情有些复杂，但关乎女儿性命，还请娘亲务必牢记。女儿日后便不再是工部都水丞黎清，而是太子未婚妻黎清。”

　　黎清与娘亲两手紧握，不断叮嘱着。娘亲的眼神也从担忧化为心疼。

　　“你苦读数年只为考取功名，想解决民间疾苦……哎。”黎母长叹一口气。

　　“这太子未婚妻身份，看着光鲜。可娘亲只可怜，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黎清不免动容，为保命攀附太子之事，或许外人都只道她攀附君恩，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有娘亲知道，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眼眶发酸，努力眨眼不让泪水流下，温暖的母爱让她坚定了走下去的决心，为了娘亲，也是为了原主的抱负。

　　黎母还是不放心：“沾染上此等大事，娘担心你的安危。”
　　“殿下为我安排了人手，护我周全，娘亲不用担心。”
　　示意黎母看向四周的侍卫，皆是陆川吩咐时刻守在黎清周围的，而暗中是否还有隐匿暗卫就不得而知了。

　　被黎母搀扶着回了院中，黎清只道两日后要随太子殿下去荆江巡查，怕她担忧便没有过多说明。黎母见黎清一身伤，起身想去请郎中为黎清医治。

　　却见府外早早候着一位张太医，奉太子之命前来为黎清医治，黎清见侍卫放行，便安心接受诊治。

　　牢狱中本就湿冷，黎清还受刑罚久跪刑架之上，腿上伤势最重，太医为黎清艾灸治疗。黎母见太医奉太子之命而来，所带药物皆是上品，内心对这桩婚事稍稍放心几分，至少郎情妾意，不至于白白辜负。

　　可黎清却没那么放松，张太医时不时试探着问她些话，让她以为这又是太子派来试探她的人，必须绷紧神经作答。

　　“黎姑娘如今是何年岁？我也好斟酌用药。”
　　“年方十九。”
　　“太子殿下二十，果真相配。”

　　“殿下像是对姑娘格外上心。”
　　“是，他向来如此。”
　　“黎姑娘是何时与殿下相识的？”
　　“中元节灯会误打误撞。”
　　“当真浪漫。”

　　“那黎姑娘的婚书是……”
　　黎清感觉问题越来越偏，张太医不是来试探她的吗？怎么问题逐渐八卦。赶紧制止住他的试探。

　　“张太医，这些便是我与殿下的私事。不方便同外人道。”
　　“哦，哦。是了是了。我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没见过殿下如此关心一位女子，这才忍不住好奇。还望姑娘莫怪。”

　　黎清见张太医笑眯眯的模样，心中怪异感更甚，太医治疗完又叮嘱几句后便告辞。而黎清的怪异感，在第二日便得到了答案。

　　与此同时，东宫。

　　殿内烛火昏暗，太子的脸在烛火映照下晦暗莫测，他不日就要启程去荆江，在此之前，京中的一切，必须安排妥当。

　　暗卫在一旁汇报：“黎清。年十九。其父黎远原为工部营缮司主事，八年前病故。家道中落，与母林氏相依为命。半年前通过考选入工部水部司，为人勤勉低调，未曾发现与任何朝臣往来过密。此次荆江溃堤案发前，她例行赴荆江段核查汛前准备，归来后不久即案发。”

　　陆川轻敲桌案，“身世干净的过分。继续查，尤其是她父亲的死因，是否另有隐情。”

　　“是。”暗卫领命继续道：“狱中认罪之人死因皆是鹤顶红中毒，他们的家眷已安排人监视，必不会打草惊蛇。”

　　“关于殿下的谣言……”暗卫沉默一瞬，隐去了非天命所归几字。
　　“还需要调查些时日，目前证据直指三皇子，但其中可还有别的势力推波助澜，属下还需要再确认。”

　　暗卫有些犹豫，不敢开口，“殿下……”
　　“你说。”
　　“其实黎清狱中大闹其是未婚妻一事，纸包不住火，大概明日便会传遍京城。殿下不如借此传言，引导百姓视线，百姓对于皇室秘辛的关注，是可以压住先前的负面谣言。”

　　“而若是黎清当真有治水只能……”暗卫点到为止。

　　陆川明白，若她真有治水只能，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更是可以将他二人的故事渲染成天降神女，太子天命所归。
　　“此事再议。其余要事，孤回京前，必须处理好。”
　　“去工部，尽可能找到荆江的相关材料，越完善越好，整理好给黎清送去，她如今回不去工部，正是需要这些。”

　　“是。”暗卫领命退下。
　　独留陆川在殿中，思绪却飘向黎清当时望向他闪烁的双眸，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黎清。孤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第二日。刚用过早膳，院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黎清与娘亲疑惑开门，只见巷子里停满了系着红绸的箱笼，一眼望不到头。宫人正将箱笼往院里抬。为首之人是皇后宫中的大内侍，见到黎清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上来，行了一礼。

　　“给黎姑娘道喜了。皇后娘娘听闻姑娘与殿下有如此良缘，可儿女之间私下的婚书，终究不合规矩，对黎姑娘也太过怠慢。特赐下聘礼，以示重视。”

　　语罢，递上了一份礼单，密密麻麻，各种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这两位是云春、云秋，皇后娘娘怕黎姑娘后续舟车劳顿累坏身子，特意吩咐安排两位宫女照顾着，以防闪失。”
　　两位宫女上前行礼，候在一旁。

　　黎清看着安内侍的相容满面的模样，莫名熟悉，突然想通了其中关窍，“那张太医可是……”

　　“正是。张太医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听闻姑娘的受伤，娘娘也关心的紧呐。”

　　黎清想到昨晚应对着张太医的试探，言语间没几句真话，担心被试探出她和太子并不认识，那谎话更是讲的惟妙惟肖，将二人的相识相知讲得浪漫至极。

　　终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与此同时，巷外停着一辆马车，远远的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太子陆川在马车中扶额，看着母后声势浩大的聘礼，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母后虽是在此事上帮了他，暂时坐实了黎清未婚妻传言，可也让误会越来越深。想到母后这么多年催婚不成，如今终于是找到他“情投意合”之人，怕是不会放过自己。

　　本想亲自去黎府给黎清送数卷荆江相关的案卷，再上演一出琴瑟和鸣的好戏，如今看来倒也用不上他。陆川瘪瘪嘴，挥手后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回东宫。

　　----

　　出发那日，天色雾蒙蒙的。

　　黎清本穿戴好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想到自己身份已未婚妻身份，穿着朴素反而引人耳目。

　　便从皇后赏赐的服饰中，选了一件绯色襦裙，只是古人服饰繁琐，黎清自己穿不明白，最终还是云春云秋两位宫女的协助下穿戴整齐。

　　看着铜镜中反射的倒影，不似牢狱中满脸脏污，如今认真梳妆打扮，倒真有几分妙龄少女般俊秀。

　　只是行为上还有些大大咧咧，黎清快步出府，见巷外有数辆马车，为首驷马高车，气派又尊贵。几名侍卫守在马车旁，见她出来，满脸震惊再三确认。

　　拦住了黎清想偷偷溜到后面那辆马车的脚步，侍卫恭敬道：“殿下请您同乘。”

　　黎清见无法，只好走向太子所在马车。车窗紧闭，帘幕低垂，看着便有些压抑。

　　深吸一口气，在宫女的搀扶下，迈进马车。

　　车内宽敞，铺设软毯，小几上温着茶。陆川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

　　目光落在黎清身上时，明显怔愣了一下。

　　眼前女子一手提着绯色裙摆，一手掀起车帘。如玉般纤细的手，泛着红晕，眼神好奇打量着车内，长发简单挽起，发间配饰低调清丽，随着风叮铃作响。陆川心跳瞬间乱了几分。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第一反应是侍卫失职，竟放了陌生女子近前。

　　见到女子的脖颈间隐隐露出些许淤青，反应过来后却产生一丝兴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悠悠开口道：

　　“不知是哪家小姐，如此盛情，竟想登堂入室，做孤的入幕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