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凭借着一把好嗓子,盛惟易在大学时就代表社团参加过各种配音比赛。
那时林知意在台下遥远地望着他,包里背的是沉重的内科外科妇产科。明明在社团活动搬道具时是能说上话搭把手的关系,舞台上的聚光却硬生生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也是那时候林知意受蛊惑般开始贪心,想要再靠近那光源一点点。
最后当然没有成功。
偏偏拒绝的话被他说得温柔又动听。盛惟易只比林知意大一届,看她时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他没有收下花,只说:“也许你被那些光环蒙蔽了,其实我是个很普通的人,并不值得你喜欢。”
一句话既否定了自己,也否定了林知意的眼光。
好在林知意不是自怨自艾的人,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她只是把那束花放在垃圾桶边,然后就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背着自己重重的书包去医院上课了。
那天在自行车上迎着的夕阳亮得有些刺眼,而现在,同一个太阳挥洒着光芒,透过客厅的窗帘,晃着林知意的眼睛。
她使劲眨眨眼,才能从震惊中勉强看清站在眼前的人。
“你怎么在这?”
“我们真有缘分啊。”
虽然表白过被拒绝了,虽然盛惟易说她不了解自己,但此刻林知意想,他们应该的确有某种莫名的默契,才能三番两次同时开口。
林知意的脑袋还在迟钝而缓慢地开机中,她不知作何表情,“是啊,没想到室友居然是你。”
盛惟易挑眉,“不希望是我?”
“没有。”
林知意下意识就否认了,说话语速之快完全没经过大脑。
说完她意识到盛惟易饶有兴致地在看着她。
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场景,林知意不再是游刃有余的医生,盛惟易也不是那个任她掌控的病人。
“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盛惟易很高,从林知意的角度看,他下巴上的那一片白色辅料特别显眼。
她问:“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然后就突然听到耳机里一直被她忽略的声音,单集循环了好几个小时,这会正说到“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可温柔了”。
林知意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的音量狂按到零。
心脏砰砰跳。她心虚地瞥了盛惟易一眼。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只听到他说:“不疼,没什么感觉。”
林知意点头,“也可能麻药还没过,你要是疼的话就再来医院找我。”
盛惟易说:“工作忙,医院远。”
林知意在心里表示不赞同。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距离医院只有两站地铁的好房子。
但盛惟易工作忙是真的。直播app上,他的ip地址每天都在变,他要跑各种地方的宣传活动。
于是林知意说:“也可以不用来医院,我把药带回来给你。”
就这样接受了两人成为室友的事实。
“谢谢。”仿佛得到了一个私人医生,盛惟易顿了顿,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意味,“下周更忙,学校有公开课,可能没空去拆线。”
倒是还没忘记在护士面前的教师人设。
大学的时候林知意的舍友骑车摔了跤,要一连一个月每周去医院换药。后来舍友烦了,就让林知意从医院拿了东西回来直接在宿舍帮她弄。
都是些基础的操作,并不难。
于是林知意没有多想,顺着他的话提议:“那就等你有空在家的时候,我直接帮你拆线。”
“好的,谢谢林医生。”
盛惟易答得很快,快到林知意感觉自己好像一步一步跟着进了什么圈套,但又说不上来。
林知意是个典型的慢热型人,像只树懒,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她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
但不是兴奋,也没有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害怕。
无可避免地,她想到大学时的表白,想到那时盛惟易礼貌但拒之千里的表情。
只听声音还可以,但见到他,林知意就总会想起被拒绝时有点狼狈的自己。
她真的要和盛惟易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吗。
只隔着两扇门,她下午还在听他的直播回放。
这会儿还没有病人,林知意点开直播APP。
盛惟易的账号不是实名,直播时也不露脸,用名叫“唯一”的马甲和大家聊天。界面显示林知意已经关注了这个账号一千五百天。
从盛惟易的第一步配音剧上线,林知意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这么多年她藏在屏幕背后,听上头了给“唯一”写的小作文偶尔也会混上评论区的前排。
此时林知意看着自己下午刚发的酸话,感觉头大。
是回复另一位粉丝的。粉丝们总会受困于和偶像之间永恒的距离,她说“每当想到这一生和唯一毫无交集,我就觉得这漫长的一生索然无味”。
林知意回复她:“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没有人能拥有月亮,但月光依旧很美,并且照在我们身上”。
点赞量将林知意送上了评论区的前排,不知道盛惟易有没有看到。
林知意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呵护自己的马甲,免得盛惟易把她当作表白失败还死缠不放的私生。
虽然他看起来早就忘记了这件事。
尽管林知意之后的每天回家都战战兢兢,但像上次一样的尴尬碰面没有再出现。
盛惟易如他所说的忙,接下来的一周,林知意都没有见到他。
隔壁的房门紧锁着,客厅和厨房没有一点使用痕迹。林知意仿佛过的还是独居生活,和盛惟易的交集也仅限于线上直播。
屏幕显示有几千人在线,而她一直只会是平凡的其中之一。
所以从直播得知盛惟易结束工作了的那刻,林知意变得紧张起来。
拆线需要用到的器械早就被她从诊室偷渡了回来,一直放在抽屉里。她从直播中得知,盛惟易的伤口恢复得很好。
那天林知意是难得的早班,交完班回家是晚上七点。她打开玄关门,发现盛惟易紧闭的房门下漏着一道微弱的光。
林知意一如往常地换上拖鞋,回到房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为什么,林知意又打开了直播APP,通过盛惟易的IP地址,又确认了一遍他的确已经回来了。
隔壁没有一丝声响。
林知意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唯一”的账号界面,也不知道想从中看出什么名堂。
做好了心理准备,林知意深吸口气起身,轻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房内静悄悄的。就在林知意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
然后是拖拖拉拉的踩着拖鞋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打开。
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且睡眼惺忪的盛惟易出现在她面前。
初秋的天气微凉,盛惟易刚从被窝里出来,林知意仿佛感觉到开门带起的风裹着他的体温扑来。
“啊……”盛惟易还没说什么,林知意先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拆线。”
盛惟易的脸上别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处深色的痂,上次缝了线的地方也没有红肿。
的确恢复得不错,林知意站在两步之外默默评估。
盛惟易被扰了清梦也不生气,低头看了眼自己和林知意之间被她拉开的距离,表情疑惑,“你很讨厌我?”
“怎么可能!”林知意瞪大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她摆事实讲道理,立刻给他看手里的医疗器械,“我专门从医院带回来的。”
“那麻烦你了。”见林知意表情认真,盛惟易没有再逗她,“林医生也太负责了。”
林知意点点头,炸毛瞬间被抚平。
伤口没有发炎的话,拆线不需要太严格的无菌环境。林知意让盛惟易坐到沙发上,盛惟易应了,不忘转身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
其实就算他不关,林知意也不会看的。天知道她多想离偶像的作品近一点,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
但处理伤口是医生的指责,这属于例外。
林知意洗了手,在餐桌上铺好无菌垫,放上镊子和剪刀,最后戴上手套。
盛惟易就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有点认真地从背后看她做这一系列动作。
消完毒、拿着镊子和剪刀靠近时,林知意的呼吸很轻,她又说了一次,“疼的话和我说。”
语气轻柔,好像盛惟易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娇嫩瓷器。
“嗯,没事。”盛惟易毫不在意的样子,微微仰起头,一副听凭她处置的模样。
过程很顺利,但有一瞬间,盛惟易感觉到一点牵拉的疼痛。
他很低地“嘶”了一声。
他以为林知意会停下,但林知意没有。
“别动。”她扶正他的脸,手和声音都很稳。
医用手套隔绝了大部分体温,林知意垂眸认真地看着伤口,盛惟易就认真地盯着那片由她睫毛投下的阴影。
盛惟易的余光看到,自己下巴上的缝线已经被牢牢捏在林知意的镊子里了。
没等他说什么,林知意又靠近盛惟易,捏着他的脸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没问题之后把带来的器械都丢进准备好的医疗垃圾袋里,等着第二天去医院处理。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
盛惟易活动活动下巴,笑说:“果然牙医说的话都是骗人的,疼的话就举手,但举手了根本不停。”
林知意弯了弯眼睛。
在她收拾的时候,盛惟易问她:“在急诊上班很累吧,你还要呆多久?”
林知意的动作没停,她说:“近期应该都在急诊。”
“为什么?”盛惟易追问,又说,“我有个朋友也在口腔医院上班,他说你们去急诊都是轮值。”
没想到盛惟易还挺了解的。但林知意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负面的内容,于是避重就轻,“在门诊的时候给人拔牙出了点问题,算是被处罚的吧。不过正好,在那之后我就不敢给病人拔牙了。”
一个牙医居然会对拔牙PTSD,林知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盛惟易的神情看上去很认真,她就笑不下去了。
盛惟易盯着她,眼前浮现处理伤口时女孩认真的表情。
沉默两秒,他说:“不是你的错,对吗?”
林知意把剪刀放进袋子,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打了个结,把袋子放到一边。
“不是我的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