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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阴兵炼魂阵 ...

  •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工业射灯发出的、低沉的电流嗡嗡声,和远处不知哪个通风管道传来的、呜呜的风声。

      沈青芷盯着云岁寒,看了很久。

      目光锐利,像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春力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捏得咔咔响。

      伊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计算着什么。沐恩抱着平板,脸色发白。

      “你有把握?”

      沈青芷终于开口,声音沉肃.

      “正面强攻,意味着我们要承受他所有的陷阱和反击,伤亡可能……”

      “没有把握。”

      云岁寒打断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冰冷.

      “对上他,我从来就没有把握。”

      “分兵,是慢性死亡,可能死得不明不白,被他一点点磨死。”

      “集中强攻,是搏命,可能死得很快,很惨,但至少……”

      “我们知道是怎么死的,也知道,临死前能咬下他多少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照片、图纸、数据。

      “而且,我们不是没有优势。”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板的叙述感。

      “他知道我们会去,但他未必算准了我们敢这么去。”

      “他习惯了玩弄人心,布设精巧的局,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这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恰恰是他最不擅长应付,也最可能……被打乱节奏的。”

      沈青芷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有些乱。

      她在权衡。在计算风险。

      在判断云岁寒这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到底有几分可行性。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决定。

      良久,沈青芷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云岁寒脸上。

      “好。”

      她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就按你说的。所有人,集中力量,正面强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准备工作,必须做到极致。”

      “装备、情报、应急方案……我要看到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去赴死,是去拼命。拼命,也得拼得有章法,有价值。”

      “明白。”

      云岁寒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片墨色,似乎微微漾开了一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会议散了。

      其他人开始忙碌,核对装备清单,调试通讯器材,研究地图细节。

      仓库里响起低沉的交谈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压抑中透着一股临战前的、冰冷的亢奋。

      云岁寒没参与那些讨论。

      她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放着几个打开的黑色金属箱。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她的“装备”。

      不是制式的枪械弹药。

      是几样看起来古旧、甚至有些怪异的物件。

      最显眼的,是那柄“裁善”。

      乌木的刀柄,特殊合金的刃口,此刻已经被她重新打磨过,刃口在射灯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刀身两面,此刻都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干涸的“颜料”,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繁复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雕刻上去的,更像是“写”上去的,笔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力度,在灯光下,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隐隐流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铁锈和某种清苦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那是她的血,混合了特制药液,为这把刀“开光”留下的痕迹。

      旁边,放着一面铜镜。镜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圆形,边缘装饰着模糊的云纹。

      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是一种暗沉的、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铜,打磨得异常光滑,但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只能映出一片朦胧的、晃动的光影。

      这是她从云家早已破败的祠堂暗格里,“借”出来的“阴阳镜”。

      据残缺的族谱记载,这镜子能照出魂魄本质,勘破虚妄,但对使用者的负担极大,副作用未知。

      她只是把它拿出来,擦拭干净,用一块软布包好,放在箱子里。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古朴的罗盘。罗盘是木制的,边缘包着铜,中间的指针是暗红色的,像某种骨质的材质。

      此刻,罗盘中央的凹槽里,盛着一点点极其粘稠、颜色暗沉、散发着淡淡腥臭的……

      黑色液体。

      那是地阴子断指化作的那滩黑水,被她小心收集起来的一点。这是“血缘罗盘”,滴入目标直系亲属的血液或身体组织,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追踪其真身位置。用祖父的“断指水”来追踪祖父,是一种冰冷的讽刺,也是一种决绝的宣示。

      她一件一件检查,动作很慢,很仔细。

      指尖拂过“裁善”刀身上那些用自己血写下的符文,能感受到符文深处传来的、微弱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搏动和一丝尖锐的刺痛。

      那是“燃寿斩”留下的烙印,也是她此刻与这把刀、与云家传承、与那段冰冷血缘最后的、斩不断的羁绊。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云岁寒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月瑶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不是飘,是用“走”。

      脚步有些僵硬,不太自然,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但确实存在的、噗噗的闷响。

      她此刻,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色衣裙。

      是杜晓慧准备的,布料是某种特殊的绢帛,触感柔软,颜色素净。

      头发很长,很黑,披散在身后,是真正的人发,在惨白的射灯光下泛着顺滑的光泽。

      面容精致,眉眼柔和,与月瑶生前的模样有七分相似,但仔细看,能看出五官线条还有些许不自然的僵硬,皮肤的质感也过于细腻光滑,缺乏真人肌肤的纹理和血色。

      一双眼眸,是杜晓慧用特殊颜料点画的,清澈,沉静,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云岁寒,眼底倒映着仓库冰冷的灯光和她苍白的侧脸。

      这是杜晓慧赶工缝制的“临时身躯”。

      以特殊材料为肤,以真人发为发,以云岁寒的头发混入特制丝线为“筋”,以月瑶栖身的玉石为“心”。

      可维持七日,七日之内,月瑶的残魂可依附其上,如常人般行走、感知、甚至施展部分生前的能力。

      但七日后必须脱离,否则布偶身躯会“活”过来,反过来吞噬月瑶的魂魄。

      代价巨大,限制也多。

      这身躯怕火,怕水,怕强烈的阳气冲击。月瑶能发挥出的力量,据她自己的模糊感知,大约只有生前的三成。

      而且,布偶终究是布偶,没有真正的血肉,许多细微的感觉和本能反应,终究是缺失的。

      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临时躯壳”。

      至少,月瑶不再是一缕只能依附玉佩、虚弱到随时会散去的残魂。

      至少,她可以“站”在她身边,可以“看”着她,可以……

      在最后的时刻,与她并肩。

      “看完了?”

      月瑶开口,声音从布偶身躯的“喉咙”里发出,还是有些生涩,带着一点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沙沙感,但语调是熟悉的,清清冷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

      云岁寒应了一声,目光终于从装备上移开,落在月瑶身上。

      她看着月瑶那张过分精致、却也过分“假”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却缺乏真正“神采”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素白得有些刺眼的衣裙。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很轻微,但清晰。

      “适应得怎么样?”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月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绢帛包裹、指节分明、但活动起来依旧有些滞涩的手。

      她试着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好。”

      她声音里的生涩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能走,能抬手,能拿东西。”

      “就是……感觉很奇怪。”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碰到东西,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花。”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云岁寒,那双点画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但我记得一些东西了。”

      月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困惑和某种深藏的痛楚的语调。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关于走路的姿势,关于怎么拿筷子,关于……一些很简单的、好像刻在身体里的东西。”

      “还有……”

      她停了下来,目光似乎有些飘远,越过仓库冰冷的墙壁,看向某个虚无的、黑暗的深处。

      “……阴兵炼魂阵。”

      月瑶的声音,变得很轻,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记不全完整的阵法布置,也记不清那些繁复的咒文和符印。但是……”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空气,缓缓地,画出一条极其扭曲、复杂、充满了诡异转折和回环的……

      路线。

      “这个……”

      月瑶的指尖在空中停顿,目光重新聚焦,看向云岁寒,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确信,

      “是生门的走法。”

      “虽然很模糊,虽然地阴子肯定改动了阵法,增加了无数变数和死路,但阵法最根基的势和理,他改不了。”

      “这条路线,是当初布阵时,留给自己人、或者用来喂养阴兵时走的安全通道。”

      “肌肉……或者说,魂魄深处,还记得。”

      云岁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月瑶在空中划出的那条看不见的、却仿佛带着某种冰冷韵律的路线,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生门。

      阵法之中,唯一的、理论上可以安全进出的通道。

      如果月瑶的记忆没错,如果这条路线在四十年的改动中还保留了部分真实性……

      那它的价值,无可估量。

      “你能画出来吗?”

      云岁寒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月瑶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很肯定。

      “可以试试。”

      她说。

      “但只有大概的走向和关键的转折点。”

      “具体的细节,陷阱的位置,变动的部分……”

      “我记不清了。”

      “而且,四十年了,他肯定加了东西。”

      “够了。”

      云岁寒声音恢复了平静。

      “有大概的路线,就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剩下的……见机行事。”

      她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简易的沙盘模型。

      那是沐恩根据卫星图和有限的资料,赶工做出来的“云氏老作坊”及周边地形的微缩模型。

      很粗糙,很多细节缺失,但大体方位和主要建筑轮廓是对的。

      云岁寒将沙盘推到月瑶面前。

      “画。”

      她言简意赅。

      月瑶没有犹豫。

      她伸出那略显僵硬的手指,指尖悬在沙盘上空,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回忆、定位。

      她的指尖落下,从标注为“正门”的位置开始,沿着那些粗糙的、代表残破建筑和崎岖地形的石膏块,缓缓地、断断续续地,划出一条扭曲盘绕、时而深入“地下”、时而又绕回“地面”的诡异路线。

      她的手指移动得很慢,时不时停顿,眉头微蹙,似乎在对抗着记忆的模糊和混乱。

      指尖划过石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仓库角落里,格外清晰。

      云岁寒站在她身边,微微俯身,目光紧紧跟随着月瑶指尖的移动,将那条路线,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看似不合常理的绕行,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同时,胸口玉佩里,那属于月瑶本体的、微弱但清晰的搏动,似乎也与指尖的移动产生着某种奇异的共鸣,让她对这条路线的感知,更加深刻,也更加……沉重。

      这条路线,通往“生门”。

      也通往,四十年前那场吞噬了十万战魂的“阴兵炼魂阵”的核心。

      通往,她和月瑶这对“钥匙”,最终的归宿。

      或者,葬身之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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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章4改结束,拒绝看了盗文找我说剧情不对接不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