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黑鹂鸟与珍珠兰》玉野织

12、Chapter.11 斯科皮

　　斯科皮没有去厨房。他快步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然后，在窗外渐浓的暮色中，他颤抖着手指将纸袋的封口撕开了一点。

　　就在纸袋即将展露全貌时，他想起扎比尼夫妇对比安卡拆封礼物的制止——“还不是时候。”

　　但他等待的时候到了，所以他还是选择打开。

　　一张相片在他不算轻柔的动作下滑落到木地板上，他捡起相片，这应该是一张麻瓜相机拍摄的相片，上面的人物表情和动作定格在一瞬间。

　　斯科皮无意识地屏住呼吸，那应该是霍格沃茨某条走廊。潘西扎比尼坐在最左边的走廊长凳上，应该称她为潘西帕金森，她的头发齐肩，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倨傲。身侧站着一个表情局促的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高胖男生，是文森特克拉布。
　　布雷斯扎比尼揽着西奥多诺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后者看起来并不情愿。

　　德拉科马尔福，他的父亲，站在照片的中心位置。胸前别着级长徽章，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斯科皮有些愣住了，这样少年气的、幼稚的样子，存在于他们的学生时代。落款没有时间，但根据级长徽章可以推断，大概是五六年级。

　　阿芙丽娅沙菲克没有出现在照片上。斯科皮猜测，她应该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者。

　　斯科皮用拇指轻轻摩擦相片，就在他抬起手指时，照片的边缘，被指纹按压出一个印记的地方——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那是站在庭院草坪上的一个模糊身影，脸的轮廓在旧照片上不甚清晰，但她有一头耀眼的金发。
　　斯科皮捏紧相片。他有些哽咽，他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她，即使那只是一个远离镜头的侧影。

　　他的母亲，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在霍格沃茨青涩的少女时代，偶然和他的父亲同框出现在定格的麻瓜相片上。斯科皮在庄园里见过他们许多合照（还是那些会动的相片），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样的相片，在此时此刻，意义非凡。

　　他猛吸几口气来平复情绪，将相片贴到胸口的位置。

　　纸袋里另一件东西，是一张烟灰色的、质地奇特的羊皮纸，上面只有一幅用极细墨线绘制的星图，和一行坐标般的标注：“天蝎座心宿二，1999年5月2日，霍格沃茨上空，黎明前。”

　　相片是父亲尘封的荣光。星图是……战争结束后、时代的终结与开端。

　　她没有给他答案，甚至没有给他线索。她给了他两把钥匙，指向父亲生命中两个截然不同的、至关重要的时刻——一个属于飞扬的少年时代，一个属于一切崩塌又重建的黎明。

　　她让他自己选择，先从哪一扇门开始理解。

　　“……因此，我始终坚持，即便是最小的一处祖产，其管理也需遵循历代的智慧，而非追逐那些……昙花一现的潮流。”卢修斯的手指优雅地搭在蛇头杖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尤其在布雷斯身上略有停顿，仿佛他便是“潮流”的某种化身。

　　阿芙丽娅搅动着比安卡递来的加了很多糖块的咖啡，在卢修斯高谈阔论的间隙点头回应。布雷斯煞有其事地附和着对所谓“潮流”的批判，像是没听出卢修斯言语中的暗示。他总是在这类谈话中游刃有余，大概继承自他母亲的社交天赋。

　　“说得太对了，卢修斯。”纳西莎适时地接话，将一碟精致的蛋白霜糖推向桌子中央，“就像这糖霜的配方，一百年来未曾变过，这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滋味。”她的笑容完美，语气轻快，将分装的小碟子递到比安卡的面前，“我记得比安卡很喜欢吃甜食对吧？”

　　“要是真一百年没变，家养小精灵大概早就举着打蛋器叛变了。”潘西轻声在阿芙丽娅耳边说道。

　　阿芙丽娅闻言嘴角上扬，在卢修斯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扯了一下潘西的袖口。

　　“阿芙丽娅，近来魔法部对炼金物品的贸易管制似乎又加强了？”卢修斯言语中试探意味很明显。

　　“是吗？”阿芙丽娅说，“我还没有听说，大概还没有颁布规定吧。”

　　卢修斯摇头，一脸惋惜，“这些官僚的干涉，简直是......缺乏远见。”

　　“比安卡，不要再拿糖块了。”西奥多突然出声，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比安卡的动作一顿，手从桌子中央撤回。

　　潘西的手从阿芙丽娅背上收回，她走向皱起小脸的女儿，毫无同情心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顺便朝西奥多的方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你教父是为了你的牙齿和……我的安宁着想。还记得吗？上次你吃多了糖梦见自己会飞，从床上滚下来，哭得全家家养小精灵都在天花板上撞出了凹痕。”

　　见比安卡对潘西的话没有反应，布雷斯慢悠悠地补充，“听诺特教授的话，小蜜蜂。你还想下次他去霍格沃茨讲学时带上你去旁听吗？谁会要一个连糖分都管理不好的学生。”

　　西奥多对布雷斯的调侃不予置评，只是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阿芙丽娅接收到了他的目光，顺势将话题引向更日常的地带。

　　“说到古法和传统，上次我收到一批旧书，里面夹了张两个多世纪前的圣诞晚宴菜单，羊皮纸都脆了。您绝对猜不到......”阿芙丽娅看向纳西莎，“当时餐后甜点的主角是什么——不是布丁，是一种用炸过的卜鸟羽毛装饰的、据说会发出微弱歌声的豆类馅饼。看来对“惊喜”的追求，哪个时代都不缺。”

　　纳西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是吗？炸卜鸟羽毛......希望是用魔法清洁过的。”

　　“歌声不会是卜鸟临死前的哀鸣吧？”潘西说。

　　“恐怕食谱没记载具体曲目。”阿芙丽娅笑道，“我猜，可能更像茶壶烧开前的哨音？”

　　卢修斯似乎对食谱话题兴趣缺缺，但他保持了沉默，或许是出于对妻子的尊重，或许只是觉得在圣诞夜继续探讨魔法部政策不合时宜。他转而与布雷斯聊起了最近魔法界几桩引人注立的产业并购案，言语间依旧充满评判。

　　在潘西的笑声中，阿芙丽娅一边听着纳西莎的话，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德拉科。

　　他依旧站在光线稍暗的窗边，没有立刻加入谈话。

　　斯科皮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脸色红润，呼吸平稳。他走向德拉科的位置，说酒已经准备好了。

　　“看来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那么，先生们，女士们，如果大家已经享用够了茶点……”纳西莎的目光优雅地扫过客厅，“或许我们可以移步餐厅了？家养小精灵们已经将圣诞晚餐布置妥当。”

　　阿芙丽娅将手中几乎没动过的甜咖啡轻轻放回矮桌，跟上了潘西的步伐。比安卡自然地牵上了她的手，手指被女孩柔软温热的小手握住，阿芙丽娅微微一怔，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沙菲克小姐，”比安卡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秘密，“我妈妈不让我在晚餐前提太多问题，但我能等会儿能再问你一个吗？关于……关于你的礼物？”

　　阿芙丽娅莞尔，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只要不是关于卜鸟馅饼的食谱，我想可以。”

　　比安卡满意地笑了，牵着她往前走。斯科皮正安静地跟在德拉科侧后方，准备随众人前往餐厅。

　　他垂着眼帘，看着脚下华丽的地毯纹路，侧脸在移动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安静，他听见了比安卡的话，她现在好奇的应该不是她自己的礼物了。

　　餐厅里一张长得惊人的桃花心木餐桌占据中央，上面铺着银线刺绣的墨绿色天鹅绒桌布。沉重的银质烛台与水晶高脚杯交错林立，烛火在每一处光洁的表面跳跃，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和烤面包的丰腴香气。

　　晚餐在纳西莎得体的祝酒词中开始。银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脆响，家养小精灵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在阴影中无声穿梭，及时添酒换碟。

　　斯科皮有些味同嚼蜡。觥筹交错间他盯着自己的盘子，耳朵却时刻捕捉着斜对面比安卡方向传来的动静，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问出关于礼物的问题。

　　比安卡果然没有放弃。在后续一道需要耐心对付的、装饰着复杂酥皮的鱼肉主菜上桌时，趁着大人们的话题再次转向卢修斯和布雷斯的商业讨论，以及潘西和纳西莎对某款瓷器的轻声交谈，她悄悄拽了拽旁边阿芙丽娅的袖子。

　　阿芙丽娅微微侧身低头。入席时比安卡特意要坐在她的身边，这样私密的晚宴没人会和一个小女孩较劲餐桌礼仪。

　　“沙菲克小姐，” 比安卡用几乎气声的音量，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送的礼物，是不是和斯科皮的妈妈有关？”

　　孩子的直觉有时锋利得吓人，她或许只是从已有的信息和斯科皮的反应中拼凑出了这个猜测。

　　阿芙丽娅将声音放得同样轻缓，如同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的开头：“为什么这么想呢，比安卡？”

　　“因为......”比安卡这话说得有些犹豫，“斯科皮看起来又开心又难过。”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你管着“时间”呢，如果斯科皮的妈妈......”最后这句，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孩子对触及他人伤痛的某种本能的小心翼翼。

　　阿芙丽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比安卡的猜测混杂着细致的观察、孩童的联想和一点懵懂的直觉，她看着女孩那双澄澈的、等待着答案的眼睛，知道不能简单敷衍。

　　“Bee，出于礼貌和尊重，我不能告诉你斯科皮的礼物是什么。”阿芙丽娅说得很慢，保证比安卡能听清，“但是时间，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是一条可以随意掉头或快进的河流。它更像一本非常非常厚重的书，书页一旦写下，墨迹就会永远留在那里。”

　　她顿了顿，看着比安卡似懂非懂的脸，继续说:“我的工作......像一个需要非常小心的图书管理员，既不能替别人写故事，也不能把已经写下的章节撕掉重来。”

　　“哦……”比安卡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脸上那种急于求证的神情被一种混合着敬意和些许释然的表情取代。

　　“不过......Bee，这是时间秘密哦。”阿芙丽娅将食指放在比安卡的嘴唇上，“我只告诉了你，连你妈妈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比安卡立刻点头，十分上道地伸出小拇指，“我一定会保守我们的秘密的。”

　　就在这时，长桌另一端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斯科皮似乎不小心碰了一下手边的酱汁碟，虽然及时扶住没有打翻，但短暂的动静还是引来了一些目光。德拉科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儿子，但斯科皮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的坐姿，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这个小小的插曲打破了比安卡和阿芙丽娅之间的私语空间。阿芙丽娅顺势坐直身体，给了比安卡一个温和的“话题结束”的微笑，然后自然地拿起酒杯，目光仿佛被餐桌上新更换的烛台吸引。

　　比安卡也乖乖地坐好，小脑袋里却还在转着“书页”、“河流”和刚才斯科皮慌张扶住碟子的画面。她隐隐觉得，图书管理员送的“书”，可能特别特别重，重到斯科皮差点拿不稳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