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09 ...
-
离校前夕,霍格沃茨城堡提前陷入了某种节前特有的松弛与喧嚷。走廊里飘着姜饼和烤栗子的香气,走廊和楼梯那些肖像,比如那位胖夫人,一直断断续续地哼着跑调的圣诞颂歌,新来的管理员似乎也因频繁擦拭那些忽然多出来的装饰彩带而累得懒得找茬。
斯科皮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魔药课的作业,目光却落在窗外黑湖深暗的水面上。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床脚,一个不大不小的皮箱。旁边的矮几上,父亲送的那个绿色小盒子,以及阿芙丽娅沙菲克转交的来自西奥多诺特出品的魔药瓶,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来自不同世界,却共同守卫着他这片小天地的沉默哨兵。
“你盯着那瓶东西看了足足五分钟了。”阿不思波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整个人陷在对面的沙发里,手里抛接着一颗薄荷糖,“它又不会突然跳起来给你讲个笑话。”
斯科皮收回目光,将魔药瓶小心地收进制服内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冰凉的轮廓。“只是在想事情。”
“想明天回家的事?”阿不思精准地接住糖,塞进嘴里,说话有点含糊,“还是想你爸爸会不会终于同意让你养一只嗅嗅当圣诞礼物?我说过,那主意棒极了,保管让马尔福庄园的祖传画像集体晕过去。”
斯科皮没理会这个明显不靠谱的建议。“我只是觉得……这次回去,会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阿不思坐直身体,“第一次没有你妈妈在的圣诞节。”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过分的怜悯,就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坦诚。这种直接有时反而让斯科皮觉得轻松。
“嗯。”斯科皮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边缘。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面对庄园里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母亲的空缺。父亲的信很简短,但里面提到了珍珠兰开了两次,提到了祖母为圣诞做的准备……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是一种无声的铺垫。
“不过,你祖母不是邀请了你那些……嗯,家族的朋友?”阿不思试图回忆那些复杂的姓氏,“扎比尼家,诺特家,还有那位沙菲克小姐?”他对最后一位印象尤为深刻,毕竟斯科皮提起的“在葬礼上抽烟的女士”这个标签很难忘记。
“他们会来。”斯科皮说。他想起潘西扎比尼总是高昂的语调,西奥多诺特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阿芙丽娅沙菲克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孩子想象中的热闹圣诞派对,那更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某种集结。而他,是其中唯一一个孩子。大概也不是,因为还有那个总让诺特先生皱眉的比安卡。
“那就不会太冷清。”阿不思乐观地说,“而且,你还有这个。”他指了指斯科皮制服内袋的方向,“那位女士不是给了你“秘密武器”吗?虽然看起来只是一小瓶水。”
“是助眠魔药。”斯科皮纠正道,尽管他一次也没用过。它的存在本身更像一种承诺——来自那个理智又疏离的世界的承诺:如果你需要,这里有解决失眠的方案。
“反正,如果有需要,”阿不思拍了拍胸脯,做出一个夸张的“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随时让“守望者”送信来。我可以给你寄我们家魔法把戏坊的最新产品,保证让你爸爸的表情裂开。当然,是在友好的意义上。”
斯科皮终于笑了笑。和阿不思在一起就是这样,再沉重的话题,最后总能被他用某种格兰芬多式的(可能来自于遗传基因)、略带莽撞的温暖搅动起来。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冬雨下的诺特庄园更像一座寂静的堡垒。壁炉燃着,却没什么暖意,火光映照着四面墙直抵天花板的书柜和冷色调的家具。西奥多站在长桌前,面前的银质手提箱已经合上。他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药效稳定性检测,指尖还残留着几丝不同魔药材料混合的气味。
他的动作精确,但思绪并非全在魔药上。窗外是诺特家族庄园荒芜的冬日花园,景致与马尔福庄园的精致修剪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无人打理的、严酷的真实感。这景象他看了很多年,就像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给阿芙丽娅的魔药已经备好,每一瓶都基于他所能想到的最周全、也最保守的推演。他了解她,正如她了解他。“适应性缓冲剂”与“记忆锚点稳固剂”……这些名称听起来冰冷,却是他基于对德拉科性格的认知、对斯科皮年龄的考量、以及对“记忆”本身可能造成的冲击的理解,所能提供的最坚实的防线。
半掩着的门外传来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哒哒声。阿芙丽娅推开门,带来潮湿的水汽。
“你家的花园该打理了。”她走到壁炉旁伸出手,风衣的一角在一簇火苗上掠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两个不错的园丁,都是精通植物魔咒的。”
“有时间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去做的。”西奥多递过来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阿芙丽娅问。
“你要的药剂。”西奥多指了指手提箱,“做了很久。”
“这不是给我的。”阿芙丽娅看了一眼箱子,嘴角上扬,“这是我委托你做给小斯科皮的。”
“委托?”西奥多用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箱子表面,“我似乎没有看到委托金。你是说我花了七个工作日和一堆金加隆准备你要送给斯科皮的圣诞礼物?”
“别那么小气,西奥。”阿芙丽娅放下杯子,“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小孩子总是重要的。”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西奥多说,“重要的孩子需要用“重要”的夜骐眼泪制作的魔药?”
阿芙丽娅笑意更深。这大概是西奥多式幽默的极致了。
“你上次答应我的星界蝶翅膀粉末。”西奥多接着说,“你的商业信誉正在滑坡。”
“我的商业信誉建立在翻倒巷。”阿芙丽娅转过身,背靠着桌沿,黑色卷发在壁炉火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感谢你的高效率。”她伸出手握住银制箱子冰凉的把手。
西奥多没有阻止她,当她走到书房门口时,西奥多叫住了她。
“雨下大了。”他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衣柜第二格,有一件月羊绒斗篷,借你。”
“西奥多诺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心里是不是藏了个家养小精灵,整天就忙着盘点库存和预测天气。”
当她裹着带着淡淡雪松和旧书气息的斗篷走到门厅时,西奥多已经将银质手提箱和装卷烟的木盒一起递了过来。
“那么,圣诞节见。”阿芙丽娅说。
“嗯。”西奥多点头,“星界蝶的翅膀粉末,我会去“晦涩释义”取的。”
“那东西真的很难搞到。”阿芙丽娅叹了口气,“还很贵。”
“那你大概用不上这个。”西奥多收回拿着卷烟木盒的手。
“我会告诉格里姆利你要去取东西。”阿芙丽娅从善如流,将箱子和盒子一起接过。
在年迈的家养小精灵困惑的目光中(他大概在想沙菲克小姐为什么穿了主人的斗篷)阿芙丽娅踏入淅淅沥沥的雨中。
走了几步,她回头。西奥多还站在门口,身影被门内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背后是荒芜花园和无尽雨幕。他微微颔首,然后关上了门。
阿芙丽娅出现在山毛榉树林前,宅邸一片寂静。
她穿过蔷薇花丛,这里被园丁打理得很好。她喜欢白鸽庄园井井有条的会客厅和温暖的玻璃花房,就好像奥黛丽沙菲克还在的时候,她充满智慧的祖母,喜欢开满庭院的圣埃泽布加。
其实能看见泰晤士河的高层公寓也很好,但没有史密斯太太的唠叨。她昨天撞见她在回廊下吸烟,她总算认出了她,但坚持认为十六岁的阿芙丽娅小姐不应该染上这种恶习。
阿芙丽娅脱下西奥多的斗篷,仔细挂好,它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诺特庄园那种冷冽的、混合了旧书与魔药的气味,与白鸽庄园更温吞的陈年木香和干花气息格格不入。
她走向那个玻璃穹顶的室内花园。即使在冬夜,魔法维持的恒温恒湿系统也让这里充满了生机。空气温暖湿润,弥漫着泥土、绿叶和上百种正在休眠或绽放的魔法植物的复杂气息。雨滴砸在玻璃穹顶上,层层叠叠的叶片轻微抖动,蜿蜒的小径前方,中央小喷泉发出的水声和雨滴砸落的声音重合。
这是奥黛丽夫人留下的对具象生命热爱的证明,一种生机勃勃的秩序。它还在良好的运转,并且会一直运转下去。
阿芙丽娅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排细长的、深褐色的手工卷烟。
她点燃一支,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着。指尖拂过一丛正在夜间发出幽蓝微光的“月下美人”草,掠过几株即便在冬天也舒展着巨大银绿色叶片的“秘银蕨”。最后,她在一小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叶子细长的植物前停下。
珍珠兰。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冰凉的叶片。战后一个平静的夏天,那时祖父母尚健在,白鸽庄园的花园派对还是魔法界一道著名的风景线。阿斯托利亚和德拉科订婚后,她们之间还隔着礼貌的薄纱,在达芙妮和潘西的笑声中,她指着这里的珍珠兰,表情有些腼腆,轻声细语地说:“阿芙丽娅,你们家的珍珠兰长得真自在。”
其实野生珍珠兰的花瓣是很有韧性的,但是追忆往事如流水,逝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