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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医院招鬼魂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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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秒内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人鬼夫夫温情脉脉的氛围,祝黎都看着那个年轻人,很快就认出了他,是那个在电梯里被鬼缠上的小医生。
那么他说的救命也就很好理解了——希望祝黎都能大发神通帮他驱邪。
不过还没等祝黎都回复什么,刚还抱着他腿的小医生就抖抖索索地松开了手,整个人还因为向后的惯性而摔了个大屁股蹲。这自然都是归功于森阳,半透明的鬼灵正横飘在小医生面前,扯开他的手后没好气地教训着他。
“他腿还伤着,别没轻没重地碰他!”
祝黎都正想劝森阳说问题不大,那小医生却是转了个方向,朝着森阳的方向连连磕头,大行叩拜之礼,还好森阳已经死了,没有寿可以拿来折。
“鬼大师教训的是,教训的是,是我冲撞了大师,还请海涵,还请海涵!”
森阳好奇地问:“你看得见我?”
小医生连连摇头:“回鬼大师,我看不见,但是听得见。”
祝黎都心想也是,要是这小医生看得见森阳现在的样子,早就给吓得挺过去了,哪里还能又是喊鬼大师又是磕头的。
“好了,你的情况我其实大概有点数,先说说你和那怨鬼结怨的经历。”祝黎都轻轻拍掌将小医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必须如实相告,有所隐瞒的话我可帮不了你。”
他的态度很是云淡风轻,森阳似乎很稀奇祝黎都这副模样,没有插嘴半句,只是飘到他的身边,托着下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小医生自我介绍叫徐真,正如祝黎都之前猜的那样,他的确是这家医院的规培。前不久他轮转到急诊上夜班的时候,送来了一个意外从高楼坠落的伤患。
深夜人手不足,他也进了手术室,负责一些边角料的工作,在进行救治的期间,伤者一直在意识不清地挣扎求生,不断说着“不想死”“救我”之类的话。
这是徐真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濒死患者,尚且年轻的他就像是被诱导般,以自言自语的音量说出了“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当时我只是特别特别想救他……说出来之后我还看到他好像对我笑了,也没再说‘救我’之类的话。”徐真说着说着就哽咽了,他以为这是奇迹的前兆,哪知道是噩梦的开端。
那位伤患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医生们已经采取了一切的救治措施,但现实向来残酷。
向等在手术室外的家属们宣布了死亡的事实后,徐真跟随着同事们回到了值班室。高度紧张的神经在放松下来后,随之袭来的就是困意,在和同事们打过招呼后,徐真就准备小睡会儿。
然而向来一觉无梦的他那次却做了个怪梦:自己向着前方走着,身后传来了粘稠的拖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爬行,他无法加快或者减慢速度,也没办法侧身转头去看身后的是什么。
唯一能够靠听力确认的,就是那拖拽声逐渐加大,向他逼近的事实。
“从那个梦之后,我的生活就几乎乱了套。”
时常以诡异频率闪烁的灯光、沾着腥红腐臭液体的私人用品、走在空无一人的过道时响起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怪奇现象在他周边不断地发生,侵蚀着他的精神,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放过他。
徐真日复一日地走在那不知终点的道路上,身后的爬动声如影随形从未离开,每次醒来的时候,那声音都比上一次做梦时更加接近。
而在今天醒来前做的梦中,那爬行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它放弃了,而是因为它的手已经抓住了徐真的脚腕,而徐真也在那时看到了中指上戴着金戒指的右手。不会有错,那个高楼坠亡的人右手上就戴着同款戒指。
“它抓住了你的脚腕,那你脚腕上是不是有印记?”祝黎都在徐真讲述的期间并没有打断他,如果不是为了安抚小医生岌岌可危的理智,他甚至可以边做木雕边听。
“对的对的!我早上给同事说我脚上有个黑紫的印记,可他们谁也看不到,都说我是睡糊涂了!”徐真挽起自己的裤脚,情绪激动地指着脚踝。“之前发生的怪事也是,他们说一切正常没有异常,还觉得我是工作压力太大出幻觉了……”
“大师,你看我这伤,是不是注定命不久矣了?”徐真的声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意味,配上他的浓眉大眼,一时之间相当悲壮。
“没这么夸张。”祝黎都甚至不用凑近去看就能下判断。“这道印记代表怨鬼通过梦境与你的精神相连,进而可以在现实中依托现身,你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它在你面前现身。”
徐真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其他鬼的样子我看不到,但能听到,它们都在说大师你特别厉害,惹谁都不能来惹你。”否则会被那鬼大师揍得恨不得再死一次。
祝黎都听出了徐真的未完之意,向森阳的方向抛去了无奈的眼神,换来了爱人骄傲的姿态。
“阿阳,这个你能搞定吗?”祝黎都指指徐真的脚腕,森阳会意,甚至不用靠近,只是隔空随手一抹,那仿佛深入血肉骨髓的紫黑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肤色如常的脚踝。
“谢谢鬼大师,谢谢鬼大师!”徐真大喜过望,胡乱地在地上猛磕头,祝黎都连忙叫停了他。
“行了,你管他叫森先生就行,用不着那样称呼他。也不用叫我大师,我姓祝,叫我祝先生就好。”
“好好好……那祝先生,我现在这样就算是摆脱那怨鬼了么?”
“没有啊,那印记只是一个象征,主要是用来把你吓得提心吊胆的。”森阳是动手的那个,他自然也从接触中知道了那道印记的详细意味。“纯装饰意味,解除掉只是让你心里能好受点而已。”
徐真一听,整个人崩溃地瘫软倒地,捂着脸喃喃。“我不懂,又不是我害他坠楼的,为什么非要追着我……”
“因为你在他生死弥回之际许下了救他的承诺,却又没有做到。他本就对自己的死亡充斥着不甘,被强烈的负面情绪所支配,会不顾一切地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祝黎都平静地解答。
“不能用常理去衡量鬼灵,在你看来不可理喻之事,对它们来说却是有规则可循的。”
在徐真面如死灰,即将彻底绝望之际,祝黎都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你现在碰到的事要解决也不难。”
祝黎都掏掏口袋,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里,病号服的兜里并没有他常备的那些小道具。“小徐医生,给我拿张纸巾,再借我支笔。”
徐真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心下还庆幸自己的笔是今天刚补充的,多一天少一天他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借笔。
接着,一人一鬼就看着祝黎都先是将纸巾叠到宽度和手指差不多的程度,再用中性笔在其上笔走龙蛇。很快,印有复杂符画的厚折叠纸巾新鲜出炉。祝黎都一手捏着它的边缘,一边从自己扎起的发辫里扯了根头发下来。
发根对着纸巾的一端,在徐真和森阳惊异的目光下,那根头发犹如探入水面般,轻松地穿透了多重折叠过的纸巾。
娴熟地将头发打结,让它不会轻易和纸巾分离,祝黎都最后将那仍会膨起的多层纸巾用力一捏,它便彻底地扁了下去。
“好了,你接下来贴身带着它。”大功告成的祝黎都将纸巾符咒交给徐真。“那只怨鬼在近期一定会再找上你,这符咒会在怨鬼作祟的时候保护你一段时间,你要在生效期间来我这里,之后交给我处理就行。”
“谢谢祝先生,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徐真双手接过纸巾符咒,对着祝黎都连连鞠躬叠声道谢。“价钱您随意开,我还是有不少积蓄的。”
“我不收你的钱。”
祝黎都摇头,看到徐真满脸感动的模样又补充。
“但我需要你在事情结束后,帮我去做一件事。”
“您请说,我一定替您办到!”徐真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
“随便去哪座道观或者佛庙上香,诚心诚意地为‘森阳’祈求冥福。”刚说完这句话,刚还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森阳立马扑到了面前,抓住了祝黎都的手,动作是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的急切。
祝黎都淡定地捏了捏森阳冰冷的手指,后者深吸一口气,安静地“坐”在了祝黎都的大腿上,等着他向徐真吩咐完事情。
“就……这么简单吗?”徐真有些茫然。
“就这么简单。”祝黎都又强调了一遍。“不过一定要记住,是为了‘森阳’,而不是别人,更不是我。”
“好的,我记住了。”看祝黎都严肃的模样,徐真也不敢抱有轻视的态度,认真地答应下来。
“行,那你回去吧,那只怨鬼的小动作对你已经不再有效。”
“好好好好,那我就先告辞,您好好休息!”滑跪着进门的徐真终于能够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实在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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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合上,祝黎都悄悄吸了口气,不见刚才面对徐医生时的平静稳重,显得有些青涩的郑重。“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阿阳。”
设阵困住失去理智的森阳、应付鬼怪的游刃有余、替恶鬼缠身的人解除麻烦……这些都相当明显地揭示了祝黎都擅长此道,且他隐藏的手段只有口头上的敷衍,拙劣得可笑。
只是森阳此前一直视若无睹,忽略着爱人的异常,对于他的隐瞒心知肚明却不打算戳破,只想着维持一人一鬼和谐快乐的生活就好。
直到祝黎都要求他人为“森阳”祈福,他才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
森阳绝不允许祝黎都自顾自地为他付出,自己却不知道来龙去脉。
正如祝黎都了解森阳一般,森阳也太过了解自己的爱人,这个男人虽然有问必答,却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想法,别人做三分夸十分,他做十分甚至不夸,就闷着等森阳自己发现他搞了个大的。
鉴于祝黎都的前科累累,生怕他又不声不响地搞个大新闻,这次森阳势必要把他的底细给全部摸清楚,不容许他对自己有所隐瞒。
不过在那之前……
“先不急,都这个点了,我先带你去洗澡。”森阳可还没忘记他的爱人还是个病人,目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凌驾于祝黎都的健康之上。
“啊?”祝黎都一愣,连忙想要阻止他,“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祝黎都就被实体化的森阳哼着小曲,一把从轮椅上抱起,带进了洗浴间。
“别害羞嘛黎黎,就让我来帮你脱呗。”
“没不让你脱,我怕的是你摸我的身体没完没了。”
“我摸我老公腹肌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权利。”
“我怕我腹部着凉半夜拉肚子。”
“嘶,有道理,那我摸你的背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