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意外比明天来得更快（六） 事情总会偏 ...
-
当初森阳回家向父母坦白自己有了深爱的恋人，却不被他们看好时，祝黎都已经知道森阳天鬼命数了。
在森阳连夜赶回他们同居的房子，以满不在乎的语气和他说起自己回家的经历后，祝黎都敏锐地察觉到，森父森母的奇怪态度很可能与森阳的命数有关。
但他那个时候只是以为两人不想让森阳的影响扩及他人，因此在认真考虑后，他联系了森夕，让她帮忙牵线搭桥，让自己和森父森母碰一面。
交往中的森阳几乎不谈及自己父母的话题，祝黎都当时知道的仅限于他们与森阳之间关系一般，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森阳。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想要消除森父森母的顾虑，证明自己与森阳真心相爱的同时，让他们能为森阳的选择送上祝福。
森父森母在得知祝黎都是灵能力者时没什么反应，但当祝黎都道破森阳的天鬼命数后，他们的情绪表现极为激动。
他们一再不可置信地追问祝黎都，他真的要在知道森阳是天鬼命的情况下，仍要与他在一起吗？
祝黎都没有表露丝毫的不耐烦，一次次重复地告诉他们，森阳是他坚定的唯一选择，他这一生的伴侣只会是森阳。
夫妻俩再三确认过后，低声交流几句，再抬起头来时，他们脸上已经没有那不安的疑惑，展露出的舒心笑容却让祝黎都本能地觉得奇怪。
很快，从他们所说的话语中，祝黎都意识到这对夫妻认为自己是为镇压森阳而来——出于责任，而不是爱情。
之后任凭祝黎都怎么强调，他们只认定自己思考出的答案，还问祝黎都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们会尽力满足他。
夫妻俩这宛如甩掉烫手山芋的态度，让祝黎都失去和他们交流的欲望，也不想要来自他们的祝福了，匆匆离开森家。
由于这次的交谈并不让祝黎都满意，其中说的一些话题不适合告诉那时的森阳，于是他干脆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对于森夕的询问也只是含糊地搪塞了过去。
---
从祝黎都嘴里得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森阳第一反应是懊恼。
“早知道我就不该给他俩留面子，你也不用白跑这一趟，还生一肚子气。”
祝黎都颇为认同，“确实不该再和他们来往的。”
此事就此揭过，接下来就准备回家了，但有之前在阴界路出事的经历，他俩现在不太想通过这个渠道回去。
森阳很快就有了主意，让祝黎都在原地稍等一会儿，他的身影骤然穿过酒店的墙壁消失不见。
不到一分钟，他就重新出现在祝黎都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挂着毛绒装饰的车钥匙。
“我找森夕把她的车钥匙拿来了，下次我买辆新的还她，走吧。”
祝黎都指了指自己，颇有点期待，“我来开？”
森阳无情地否决了他。“你坐主驾驶，但是车子我来控制，你只要陪我聊天就行。”
意料之中的答案，祝黎都没提出异议，按照森阳所说坐上主驾驶，系好安全带，将手装模做样地放在方向盘上后，车辆就在他没进行任何动作的情况下自行发动，顺利地驶出酒店的停车场。
一路上森阳都在和祝黎都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一心两用丝毫不影响他优越的驾车技术，要不是坐在主驾驶上睡觉给人的观感太惊悚，祝黎都都想小憩一会儿了。
察觉到祝黎都生出些许困意的森阳还提议，他可以用障眼法蒙骗他人的视线与摄像头，祝黎都虽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黎黎，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祝黎都努力与自己的困意抗争时，森阳突然起了个话题。
“嗯~什么问题？”因为困倦，祝黎都的声音相较平时更为慵懒，森阳忍不住凑过去磨一磨他的嘴唇，然后才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
“那个疯道士不是因为说破我天鬼命的事情才被报复致死的吗，那为什么你说破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事？”
毕竟那个时点森阳好好地活着，尚未变为天鬼，按理说祝黎都也犯了相同的禁忌，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伤害。
这个问题让祝黎都昏昏欲睡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森阳：“是因为我身上潜藏的力量意识到你对我很重要，所以不伤害你？还是因为你身负大功德，所以与产生的业障抵消了？”
森阳兀自做着猜测，祝黎都很确信，只要自己坚定其中一个说法，森阳绝对不会怀疑。
但祝黎都不想在这事上继续隐瞒森阳，他当初得知的那些信息，森阳同样有权利知道。
“这事说起来稍微有点复杂……阿阳，你就不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你是天鬼命的吗？”
疯道士是以几十年的寿命为代价换取的卜算结果，如果祝黎都付出同等的代价，那他也早该变得白发苍苍了。
“难道说——”森阳睁大眼睛看着祝黎都。“你其实有几百年寿命，所以算出结果扣了几十年也没事？”
“？”
祝黎都一下子泄了气，哭笑不得。
“让你失望了，在寿命方面我跟普通人没区别，因为与阴气接触得比较多，活到七八十就差不多是极限了。”
这打岔让祝黎都没再像刚才那样思虑重重，他稍微整理了下语言，就和森阳说起自己曾经占卜两人的姻缘，通过姻缘结果间接推理出森阳命数的事情。
森阳消化着祝黎都透露的惊人信息，没一会儿就开始归纳总结。
“也就是说，你是那个专门克制天鬼的魁首命，而我和你的姻缘是绝对的相克，必定会一死一生，由此你倒推出我就是天鬼命？”
祝黎都点头，表情有些忐忑不安。
森阳则是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就猛然一拍大腿，让祝黎都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还好他只是装模做样地在假驾驶，不然现在车子要么一脚油门飞起，要么一脚刹车踩死。
顺带一提，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车子仍在平稳地驾驶，从头到尾都十分遵守交规。
“我们这是天作之合啊！”
“？”
祝黎都这下疑惑之情完全溢于言表了，他甚至开始猜想森阳是不是因为受到刺激过大，从而胡言乱语。
“你想啊黎黎，宿敌变爱人不是很经典的桥段么？而且我们还是命定的宿敌，只会因为对方而死……这可是其他人无法插足的关系！”
森阳笑得十分开怀，仿佛他当初不是被神经劫匪用走火的枪不小心打死的。
“呃。”祝黎都踟蹰了一下，还是顶着森阳的好心情开口，“阿阳，我们相克的意思并不完全指我们会死在对方手上。”
原本按照正常的轨迹，两人相遇后彼此应该会互相厌憎，恨不得将对方杀死。
但他们的初遇是在火灾现场，两个人当时状态都不对劲，尤其是森阳，他将自己遇见宿敌潜意识生出的激动，理解为了对祝黎都的心动，并且深信不疑。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开始暗搓搓地追求祝黎都，极力地在祝黎都面前展示自己的魅力之处，怎么可能认知到自己的胸闷气短，其实是因为对宿敌的排斥。
而祝黎都在他的影响下摆脱了自灭冲动，恢复正常后对森阳的好感起码也在朋友之上，再加上他本就是灵能者，受到这方面的影响更不明显。
因此两人就在这种情况下相爱，感情随之变得更加深重，珍视着彼此，更不可能因此做出故意伤害对方的事。
但一死一生的相克命数，除了让他们相杀，还有在他们和谐相处时，制造意外让其中一个死去，从而强制完成指标的作用。
“比如以前我们去海边冲浪时，突然出现一个巨浪把我卷走的事；在帮你推秋千时，秋千绳子突然断掉带你飞出去的事；还有我们俩一起吃烧肉结果你被芥末呛半天，我被肉噎半天的事……”
虽然事后细数这些“意外”有些搞笑，但当初发生时桩桩件件都有够惊险，两人也因此总是隔三岔五地去医院治疗。
“那把走火的枪，也是我们的相克命数在作祟。”祝黎都轻声说，“你并没有死在我手上，但确实是被我克死的，阿阳。”
“你因我而死。”
车子在允许停靠的路边停下，鬼灵切断对车辆的操控，轻飘飘地坐到了祝黎都的腿上，夫夫俩面对面相视着。
森阳缓缓露出欢喜的笑意，他抓着祝黎都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让自己的头颅爆裂开来。
他将自己死亡的惨烈瞬间展现在了祝黎都面前，血肉骨渣飞溅开来，头颅仅剩下唇到下巴的部分，原本贴合祝黎都手掌的冰凉肌肤触感消失，仅有一片虚无。
祝黎都的嘴唇颤抖着，眼圈不可抑制地变红，脸上的血色全部消失，无比灰败。
当初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警方给他播放了事发时的银行监控，它完整地拍下了森阳被劫持而后死去的全过程，仅是那样都几乎让祝黎都陷入崩溃。
现在亲眼近距离地观看一遍，对他的刺激更是极大。
放在一般时候，森阳早就忍不住自己的心疼，恨不得献上自己的一切只为让祝黎都开心起来，但这次，他却难得硬着心肠。
没有立刻将头颅的状态变回来，森阳靠近祝黎都，给了他一个混杂着血肉气息、恶心、冰冷又僵硬的亲吻。
“太好了，是我因你而死，而不是你因我死去。”
“我没有黎黎这么坚强，要是换我得知你因枪击死去，我一定会立刻疯掉。”
暴露在空气中的苍白舌头编织着柔软的话语，祝黎都听着爱人用温和粘腻的嗓音诉说着他的想法。
“我会先杀掉那帮害死你的人，接着留下你的尸体，用一切方法让你的身体能继续陪着我……”
“而这肯定满足不了我，因为我还想和你说说话，无法忍受的我下一步就是去寻找你的魂灵……”
“如果有谁想阻止我，那我就一并铲除。”
森阳的语气十分笃定，他很确信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来。
祝黎都没有丝毫责备他的意思，因为森阳的天鬼命，祝黎都非常清楚森阳死后必定会成鬼，可即便如此，仅是想到森阳意外死亡可能产生的痛苦，他就自顾自地试图用自己的生命代偿森阳的。
说到底，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一个是自私的牺牲者，一个是执爱的无情者。
---
回到家，祝黎都拿出那块当初被他施展命数代偿咒术的挂坠，交给森阳。
“之前我意外找到的，总归是没有丢。”
阻断代偿咒术的污染咒已经被祝黎都严密分离保存，准备去见巫曦鹿的时候交给他来追查。以防万一，他将代偿咒术也一并抹去，现在的挂坠真的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除了让森阳开心点没有其他作用。
祝黎都打算彻底隐瞒代偿咒术的事情，因为森阳如果知晓这件事，大概不是简单的发一顿脾气就能解决的了。
反正到最后也没有成功，不说也没事。
森阳爆发出惊喜的笑容，接过挂坠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的纹路。
忽地，森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睛因惊怒而逐渐瞪大，瞳孔在眼框内颤抖着，染上猩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癫狂地重复着话语，浓重的黑雾弥漫在他的身周，在祝黎都还没做出反应之际，就扼住了他的咽喉。
“祝黎都，你怎么敢替我去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