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对象显灵了》窸壬

65、念念不忘（四） 打破规则的

　　“啪嗒。”刚刚燃起一线希望的女人听到冷酷无情的判决，一下子承受不住打击瘫软在地。

　　对策局的成员惊讶于一人一鬼的反应，却更不能就这样放女人崩溃。于是他们赶忙上前扶住女人，将她带到一边去安慰，用热毛巾给她擦脸，端来温水让她喝下补充水分，可谓是贴心至极。

　　而她带来的女儿则一直静静地跟在旁边，对于悲痛欲绝的母亲没有半点反应，对于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也没投注一丝目光，只是呆滞地看着虚无。

　　祝黎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那边的骚动，森阳也留在他的身边，对着那母亲哭天抢地的表现没有一点动容。

　　魏西东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一激，倒是没再沉溺在他供奉的事上，他仔细地打量着那个举止怪异的小女孩，很快，他的脸上就出现了极为惊惧的神情。

　　“她、她怎么会被这么凶煞的气息缠住？”

　　无论是祝黎都还是森阳都没有回答他。

　　魏西东作为魂灵的时间固然不短，但那些更深层的规则他依然没有接触的资格，仅能知道女孩若是无人相助，必定只能落入死地。

　　等到女孩的母亲收拾好情绪恢复过来，陪同她在旁的特灵队成员才小心翼翼地看向祝黎都，出声询问为什么一口咬定救不了小姑娘。

　　祝黎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留守在对策局的两支特灵队队员全都进来，而后从这些人里点出眼睛能力最强的一个。

　　“给自己眼睛增强一下，然后仔细去看看小姑娘身上究竟有什么。”

　　尽管心下有些惴惴不安，但服从祝黎都的命令已经成为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被点到名的队员以符水擦拭眼睛，而后用上所有的力量去观察那个始终静默的孩子。

　　一开始，她只能看到有隐隐约约的红色雾气散发在小女孩身周，十分朦胧，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但很快，那些雾气迅速凝结成形，组成冰冷粗大的锁链，一圈圈地将小女孩裹缠束缚。

　　同时，这位队员猛然间升起一股极为不适的感觉，双眼仿佛从黑暗中一下子来到了极亮的空间般刺痛无比，耳朵明明没有捕捉到声音，耳膜却在疯狂鼓动，大脑痛到她失声尖叫，感觉脑浆马上就要混合着血液一起从身上的孔洞渗出。

　　“停。”祝黎都骤然吐出一个字，队员立刻没再尖叫，而是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还好被其他队员接住，才没落得后脑受伤的结局。

　　她的双眼紧闭着，鼻腔止不住地往外滴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大伙才给她止住血，她也从刚才的强烈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心有余悸地讲述着自己的所见。

　　然而她才刚说到红雾化为锁链，一阵抑制不住的痒感就从喉咙深处涌起，让她不得不停下讲述去咳嗽，紧接着，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咳出了一口血。

　　“好了，你别再说，过来。”

　　在一片死寂中，祝黎都挥手将她叫过来，将一张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符咒贴在她的背上。

　　“刚才看到的那些永远不要再试图提起，事不过三，下次你就没救了。”

　　做完这一切，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祝黎都才开始回答最早被提出的那个“救不了”的问题。

　　“你们也看到了，她根本不知道缠着那小姑娘的是什么，只是说出自己看到的，就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

　　只是提供信息都会受到这么凶残的报复，这毫无疑问是对策局成立以来见过最棘手的事件。

　　听到祝黎都这么说之后，女人脸上一片灰败绝望的表情，但她没再尖叫哭喊，只是默默地揽紧了神情依旧波澜不惊的女孩，像是接受了这个结局。

　　一时之间，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接待室归于寂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竟是又将求助的眼神投向祝黎都。

　　守在祝黎都身边没开口的森阳有些不悦，这些人虽然极为服从祝黎都，却也极度依赖他，别看一些小事他们挺能独立自主，可碰上这种大事后就像完全慌了神，只能等待并乞求祝黎都的判断。

　　虽然知道他们只是菜得真实，指导他们工作并承担重任也是祝黎都被重用的原因，但森阳本来就偏心祝黎都到没边的程度，此时只会心疼自己的伴侣，压根不管外边洪水滔天。

　　在众人的期待之下，祝黎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我还是之前那个判断，不过如果你们想知道得更详细一点的话也行。”

　　根据之前的电话内容，他已经知道前来求助的女人姓孔，她的女儿叫做燕燕。

　　“孔女士，你的女儿是不是对招灵之类的游戏很感兴趣？”祝黎都没有详细解释，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女人肯定有所了解。

　　果不其然，孔女士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是的……燕燕她一直都对这种游戏感兴趣，经常拉着她的朋友们一起玩笔仙碟仙，还有通灵盘之类的游戏。”

　　大伙听到熟悉的“碟仙”不禁头皮一紧，无他，多年前几个为了私欲擅自瞒着祝顾问使用碟仙的家伙死得实在太惨，他们也是通过那次惨烈的事件才终于懂得，不要觊觎自己无法掌握的力量。

　　孔女士被祝黎都问起这个问题后，才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您、您的意思是，燕燕她是玩了这些游戏后才变成这样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信息，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问问燕燕的朋友，一个星期前，她们，她们有没有玩什么招灵游戏。”

　　很显然，她联系的应该是自己的亲朋好友，毕竟孩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肯定不止有母亲为其上心奔走。

　　在等待的期间，祝黎都也没闲着，他让人给他找了根粉笔，蹲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画着未知的咒纹，森阳跟在他身边，骨手触碰着地面，重复描摹着祝黎都写画下的轮廓。

　　一人一鬼看似在配合工作，实则血契已经为他俩传递了一大堆悄悄话。

　　森阳：【不是说救不了嘛！你干嘛还出声提示他们。】

　　祝黎都：【只是让他们死也死个明白，我也确实救不了。】

　　森阳：【你那么心软，多掺和点之后指不定就想帮了呢？】

　　祝黎都：【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了，搭上命都不一定能成功。】

　　森阳：【你还说自己没想法！都考虑到付出生命了！】

　　祝黎都：【阿阳……】

　　听着祝黎都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无奈，森阳这才收敛几分，他当然知道爱人不至于为他人付出到献祭自己，刚才的那番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罢了。

　　森阳：【好了，知道你没傻到那个程度。】

　　森阳：【放心，黎黎你要是真的敢为其他人这么做，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祝黎都没问森阳打算怎么阻止，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只会带来不幸。

　　就在他俩配合着完成一个繁杂的阵法后，孔女士的手机响起，她打开消息，将收集到的情报直接念了出来。

　　“有了！她上周放学后和朋友们在学校玩的是、笔仙——”

　　就在她说出“笔仙”的词汇时，整个接待室内突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大风，毫无防备的众人几乎都被掀翻在地。

　　森阳展开自己那宽大的斗篷，将祝黎都完全笼罩住，让他免于被狂风侵袭。

　　地上的阵法亮起光芒，风声逐渐变得恐怖起来，但最终也只能不甘不愿地销声匿迹，除了将众人刮得东倒西歪，倒是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孔女士第一次直面如此明显的作祟，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是目光一接触到面无表情的女儿，她瞬间又被赋予了无比的勇气。

　　“祝先生，这是……？”

　　“触犯了笔仙的守秘规则。”

　　由于这条规则已经被打破，因此现在提起来倒是没问题。

　　“什么？！我，告诉我这消息的是薇薇妈妈，她们难道？！”

　　孔女士没等祝黎都回答，就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好在电话很快接通，她苍白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了点。

　　“你女儿的朋友们虽然也参加了招灵仪式，但她们并没有被笔仙影响，所以她们是可以说出情报并且免于被报复的。”祝黎都解释着，“但你得知并传递给我们是不行的，刚才那阵邪风就是来自笔仙的报复。”

　　要不是祝黎都提前设下阵，刚才至少也得多几个被那妖风吹飞，伤筋断骨的人。

　　“那为什么只有燕燕被缠上了？”

　　孔女士的表情很复杂，既高兴其他人没事，又痛苦只有自己的女儿在遭受厄运。

　　给她答案的不是祝黎都，而是她再次响起新消息的手机，孔女士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神色怆然。

　　“她们说，燕燕问完笔仙，知道下次能考个好成绩后，就直接把笔放下了……”

　　熟悉这类游戏的都很清楚，请来笔仙之后，一定要在放下笔之前将招来的灵魂送走，否则就会招致极恐怖的后果。

　　孔女士的女儿，正是触犯了规则，才落得现在这步田地。

　　祝黎都上前，双手在孔女士的眼前虚虚地划了一下，接着示意他去看女儿。

　　“你现在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孔女士顺从地按着他的指示，原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在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时再度充盈眼眶。

　　她的女儿并不是那样没有反应，真正的她正在痛哭流涕地喊着爸爸妈妈救救我，然而一道又一道的锁链正在收紧她年幼的躯体，切实地剥夺她的生机。

　　“不不不不！！不要带走我的女儿，求求你！！”

　　孔女士疯了似的冲到女儿燕燕面前，试图将那些锁链从孩子的身上剥离，然而她一触碰到那些锁链，女儿的哭叫声就变得更加尖利凄惨。

　　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孔女士竟是再顾不上其他，她猛地跪在祝黎都面前，砰砰地向他磕头。

　　“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求您！！”

　　之前看着女儿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时，她还能欺骗自己，不让感性占据上风，可当她看到真相，发现心爱的孩子正哭着向她求救时，作为母亲的本能就完全压倒了其他想法。

　　其他人被她吓了一跳，赶紧七手八脚把她拉起来，她磕得太过用力，以至于额头已经发红。

　　“你也看到了，刚才只是看看你女儿的情况，一个人就伤成那样。”

　　说话的是森阳，他的双手用力按在祝黎都的肩膀上，示意他把话语权交给自己。

　　“为什么说你女儿没救了？因为她触犯了规则，那就必须接受惩罚。”

　　“为什么没人肯救你女儿？因为笔仙的行为完全合规，外人介入不但会丢掉性命，还会白白惹一身恶缘，死了也不得安生。”

　　“那个帮你算卦的和尚你大可以去问问他现在的情况，没死都算笔仙手下留情。”

　　特灵队和森阳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听到他讲那么多那么长的话，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撞上他的枪口。

　　孔女士看到森阳那异于人类的模样，明显瑟缩了一下，可在为孩子争得一线生机的强烈欲望驱使下，她还是挣扎着开口。

　　“她还只是个孩子……”

　　森阳忍不住冷笑起来，正打算讽刺她，就听到她哽咽着说出后面的话。

　　“能不能，能不能和笔仙商量一下，拿走我的命，放过我的女儿？”

　　“她还那么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