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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看到了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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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祝黎都设置的闹钟准时响起。他在闹铃响起的第一声就精准地伸手将其关掉,慢腾腾地睁眼,森阳的面庞正悬在他的上方。
“早安,黎黎。”
不是没被这一出吓到,只是早上刚清醒,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中的祝黎都,在停顿好几秒后,才出声回应:“早上好,阿阳。”
一眼看出祝黎都有被吓到,森阳心情颇好地把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拿过来。
“快换衣服,我还帮你把洗漱的准备都搞定了。”
这次他懒得再叫这个色鬼别盯着看,直接在森阳黄色意义上馋人的目光下,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跑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一人一鬼吃过简单的早餐,祝黎都便出门上班去。
警局离他们家并不远,三站地铁再走五分钟就能到达。
不过森阳并不喜欢看着大量的人穿过他的身体,所以在祝黎都进入地铁站时将自己变小,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肩膀上。
祝黎都上的那节车厢正好有不少空位,他赶忙坐下,没几秒所有空位便被坐得满满当当,地铁载着他们往各自的目的地驶去。
这段不长的通勤时间,祝黎都通常都不会玩手机打发过去,他更喜欢借这段时间进行人类观察。
比如坐在他左手旁的青年,似乎正在看一个滑稽的搞笑视频,青年正耸着肩使劲憋笑,勉力维持着公共场合下的礼貌。
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性,他正撇着嘴看一个视频,看起来对视频的内容颇为不屑,但他目不转睛的动作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斜对面则坐着一位年纪颇长的老年女性,她注视着手机里的视频,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无法理解的神色,显得茫然无措。
最有趣的一点,则在于在他开始观察三人之前,森阳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的——
“他们三个人在看同一个视频。”
至于视频的内容,森阳直接共享了他的视觉,让祝黎都能够直接看到。
画面并不清晰,像是十多年前无意间拍摄的录像,两个少年正在路上打打闹闹。
由于有些距离,并没法看清他们此时的表情,不过他们俩的动作杂乱无序,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认真打架。
其中一个少年对着同伴抡了四五拳,一拳都没中,同伴因此笑得前仰后合,直接笑倒在地上,少年似是恼羞成怒,对着倒在地上的同伴扑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祝黎都在收回视线前还扫了眼旁边的视频讯息。视频的名字直接就是一串默认编码名,上传者的头像也是默认的,在昨天下午两点发布了这则视频,截至目前,播放量居然已达百万。
不管是祝黎都还是森阳,都无法理解这个视频为什么会变成热门。
不过世界就是这样,你永远预测不到什么会突然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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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上的小插曲也只是被他们几句话闲聊带过,在确认森阳已经通过术式彻底隐蔽,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他后,祝黎都走进了对策局前方的警局大门。
“小祝啊,你可总算是来了。”
一个身穿制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在他进门后立刻迎上来,神情中的如释重负不能再明显。
“你当时走得匆忙,又走了那么些天,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节哀,唉……”
“石局长。”
比起情绪丰沛的石局长,祝黎都的表现明显冷淡很多。
“我已经处理好家事,接下来可以正常上班。”
“好好好,你手底下的那些小队都念着你,天天给你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呢。”
毫不在意祝黎都的冷淡态度,听到他确定能复工的话,被称作石局长的男人立马眉开眼笑。
“那我就先过去,您继续忙您的。”
不等石局长回答,祝黎都就已经迈开脚步。
森阳在他们交谈时,一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局长,毕竟森阳在这座城市也算是颇具名气的企业家,对于当权者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石局长大名石毅方,是谈城警局的正局长,履历相当好看,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人物,在祝黎都的面前居然也显出几分拘谨来。
在祝黎都离开的时候,石毅方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收敛了几分笑容,但还是能看得出他的高兴来。
“那个石局长和你有什么渊源吗?”
警局与对策局之间有一条隐秘的向下通道,目前只有祝黎都在使用它。
确认过没有旁人的视线后,森阳迫不及待地提问。
“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
祝黎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深深的疑惑之情还是成功传递给森阳了。
实在没兴趣和一个身材已经开始发福的中年人有暧昧关系,祝黎都当即为自己澄清。
“请我来对策局的人不包括他,所以他一开始不信,会故意给我使点绊子,想让我知难而退。”
祝黎都说着就悄悄握住森阳的手,果然,在他说到石局长针对他时,森阳刚才还相当乐呵的表情瞬间阴沉,如果不是他拉着,恐怕石局长今晚要做噩梦十八连。
“他为难你?你那个时候怎么都没跟我说!”
森阳怕自己蛮力挣脱会伤到祝黎都,只能任由他拉着,但看上去又气又急。
祝黎都来警局工作的时点,他们俩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也已经决定定居谈城。
那段时间森阳是觉得祝黎都工作有些累,但青年只是跟他说警局那段工作正好繁忙,把他敷衍了过去,哪里想到真正原因居然是被工作单位的人刁难。
“你当时也在忙你的事情,而且他的为难也不算很过分……”
毕竟祝黎都的专业并不符合警局的招收流程,也没走正式流程,石局长此人很看不惯关系户,所以才会有那种举动。
但看着森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祝黎都咽下后续解释的话,只是乖乖投降。
“我错了,我不该怕你担心就不说的。”
不管怎么说,向祝黎都这个受害人发火肯定是错误的,森阳努力平心静气,从牙缝里恨恨地挤出一句。
“反正我接下来会陪着你,看谁还敢给你使绊子。”
“现在已经没有了。”
祝黎都试着让森阳安心点。
“石局长曾经不慎被饿鬼缠上,我特地放置,让他被纠缠三天后才帮他解决,从那之后他的态度就彻底转变,对我感恩戴德的,没再找我麻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之我给你盯着。”
森阳哼一声,他当然知道他的爱人多么有能力,但成年人的世界并非完全的实力至上,保不齐就有人假装恭敬钦佩,实则打着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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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条无人的通道,便是对策局的领域。
这里随处可见悬挂着的朱砂符箓,甚至还有十字架捕梦网,比起正经的政府机关来,更像是个集各地迷信于一体的地方。
这些物品并不是纯粹的装饰,森阳能感觉到它们都附着一定的力量,但与他的差距过于悬殊,压根无法对他起作用。
不过对于一般的阴魂,尤其是那些恶念缠身的家伙来说,这里算得上龙潭虎穴。
但比起装饰,眼前还有更有趣的事情。
祝黎都的推门声吸引来不少目光,他们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立马收敛眼神,紧绷着身体专注自己眼前的工作,各个都装得一副极为热爱工作的模样。
后面被吸引过来注意力的人也是同样的表现,原本还算松弛的对策局氛围瞬间紧绷到极点,一直到祝黎都目不斜视地走进他办公室才算完。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合上,提心吊胆的职员们纷纷放松下来,压低声音开始交流。
森阳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很是好奇,在跟着祝黎都进到办公室里之前,就留了一股自己的力量专门用于探听。
祝黎都虽然注意到森阳的小动作,但很清楚同事们会说什么的他决定不阻止。
“祝顾问终于回来了,好久没被折磨,我还怪想念的。”
“得了吧你,刚才还不是看到祝顾问就被吓得跟鹌鹑一样?”
“你又有多神气,全程低着头,活像地上有金子似的。”
“嘿,你是不是想跟我上场练练了!”
“练你个头,你不如想想过会儿能不能活下来。”
“坏了,要那个了!”
大致听出职员们对于祝黎都又敬又怕的整体态度,不过对于一些指代性强的词语,森阳还是不理解意思,于是他直接向爱人提出疑问。
“‘那个’?”
祝黎都正坐在办公桌前将文件收拾好,他的办公室里没有丝毫个人物品,就连喝水都是用单位提供的纸杯。在这里只有一个纯粹的社畜,一点也不把工作单位当家。
“大概是指的我的抽练吧,具体的你之后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人一鬼没说上几句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森阳识趣地收声,趴在祝黎都的背上。
“请进。”
话音落下,门被打开,一位身穿职业装,妆容成熟的女士抱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她的腰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冲淡几分她严肃的气场。
“祝顾问,在您请假的这段时间内,对策局总共接手了66起异常事件,其中有22起被确定为恶作剧或是错觉事件,剩下44起中,有2件为对策局自主解决,剩下42起则在您的远程指导下解决。”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一厚叠文件放在祝黎都的桌上。
“事件详细报告已全部归类整理,请您确认过后签字。”
“辛苦你的整理,谢助理。”
祝黎都颔首,但原本到这里就该告辞的谢助理稍作踌躇,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祝顾问,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快速眨巴几下眼睛,感觉到刚才还甜蜜蜜揽着他脖子的森阳,在谢助理开始忸怩时骤然收紧力道,脸因轻微窒息感二有些涨红的祝黎都赶忙让谢助理不要犹豫,有事赶紧说。
“好的,我之前在对比近些年的数据,发现今年从某个时段开始,异常事件的发生率比过去几年相同时段要高上20%,强度则是要高上30%左右。”
森阳紧缚的力道松懈下来,祝黎都则立刻追问她具体时间。
而这就是谢助理如此犹豫的原因。
“是……十月十四日。”
森阳发生意外的那一天。
祝黎都和森阳同时陷入沉默,而谢助理说完日期之后就有些慌乱。
当初祝黎都狼狈的模样是他们这些对策局同僚们从未见过的——强大且冷静,平和到漠然,对策局唯一的定海神针,就是同事们对他的定义。
而那一天的他则和这些形容全然不符。
“我明白了,我会调查相关事宜,辛苦你做数据比对。”
祝黎都很快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起码不能让同僚这么惴惴不安。
“你先回去工位工作吧,顺便通知特灵队做好准备。”
“好的!”
谢助理依言退出办公室,祝黎都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开始审阅起他们详尽的事件报告。
“他们这些报告也太详细了吧,中途有谁去趟厕所都有写进去。”
征得祝黎都默许后,森阳就挨在他的旁边跟着看起这些报告,虽然文字描述十分平铺直叙,但情节有够离奇——比如“根据指示用马桶搋子捅男厕的洗手台,成功吸附住鬼舌,将其本体拖拽上来”这种,让他读得颇为津津有味。
“是我要求的,曾经因为不够详细,让我漏过他们中间有人被附身,放她进了对策局。”
森阳高高挑起眉,首先问清发生事件的时间点,搜寻记忆,确定那天的祝黎都既没有加班,也很健康平安,他马上就转变回吃瓜的心态。
“被附身的人都干了些什么?”
“试图把对策局化作招阴地,将附身人的血用来画阵法,还打伤了几个发现不对劲的同事。”
对于森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祝黎都没有丝毫意见,老实叙述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开始大闹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午饭,那天食堂饭有点难吃,所以我比平常回来得更早。”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了她一脚,把附身的鬼灵从她身体里踹出来,其他队的人用符咒把她封印了。后面弄清楚发生意外的缘由后,之后的报告要写得事无巨细就被提上章程。”
他的语气平淡,提起解决鬼的态度和吃碗饭差不多。
“事件波及到的人不多,最严重的被附身的同事,进医院躺一周也就好全了。”
森阳想了想祝黎都的能力,颇为怀疑地问。“她住院的主因不会是被你踹骨折了吧?”
“……没有踹骨折那么严重。”
祝黎都没有否认他是主因,一下子听出他言外之意的森阳忍不住乐呵。
“你该跟她说自己真的收手了,要是给她吃的是你的拳头,就不止是进医院躺一周这么简单了。”
祝黎都略显恼怒地戳了戳森阳的额头。
快速地在阅览过的文件上签名,祝黎都还能时不时分出心来回答森阳的问题,一人一鬼共同办公很是和谐。
谁都没有提起有关森阳忌日的事情。他们默契地按下不表,佯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