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对象显灵了》窸壬

14、医院招鬼魂的（十）

　　早上八点，祝黎都醒来。森阳在他睁开眼时就现身，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他们俩已经回去了，徐真折纸元宝的成功率大概是百分之一，他打算慢慢凑到三百个。”

　　四百张黄纸，撇去一开始示范的几张损耗，徐真总共折出了四个可被归入元宝范畴的黄纸贡品。

　　虽然换算后需要的黄纸数量令人绝望，但徐真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自己动手折。

　　“那他要和伍一言相处挺长一段时间了，恐怕就算成功送走伍一言，他也很难回到正常人的世界去。”

　　祝黎都接过森阳送来的温水，尽数喝下。

　　“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他们，昨晚你睡着后，我给伍一言增强了魂体，还给予徐真三年的庇护。”

　　刚说完，森阳就收到了来自伴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不由得心虚地扭过脸。

　　“自己交代吧，我睡着后干了什么亏心事？”

　　森阳之前明显对他俩的事情兴趣缺缺，虽然作为人类时会定期做慈善，但对于发生在眼前的悲惨并没有多少慈悲心，更不用说变为鬼灵之体后，他的人性更加薄弱了。

　　“……我不想说。”

　　沉默一小会儿后，森阳赌气地回答，相当破罐子破摔。

　　“他俩收了我的好处，不会告诉你的。”

　　拉过鬼灵冰冷的手，祝黎都并没有对他的话语生气。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会去逼问他们。”

　　然而他的顺从却也没有让鬼灵开心起来。

　　森阳捏紧人类温热的手，声音沉沉。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在乎？”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太作了，但又控制不住这么做。

　　“我当然会好奇，但尊重你的意愿是最要紧的。”

　　从认识到交往到结婚，祝黎都几乎没有和森阳吵过架。

　　这并不是他们没有发生过矛盾的意思，而是祝黎都在人际交往方面鲜少有强烈情绪波动，森阳即使情绪激动起来，也会在祝黎都的影响下趋于平静，更别说他就算愤怒上头也舍不得甩祝黎都脸子。

　　“就像你，我有不想说的秘密，你也不会——”

　　“什么，你有秘密瞒着我？！快说，不许对我有秘密！”

　　森阳急切地打断他的话。

　　“…………”

　　祝黎都呆滞住，完全没想到来自爱人的打脸如此迅速。

　　“你这样有点辜负我的信任，我只是打个比方。”他有点委屈。

　　森阳闻言讪讪一笑，凑上去对着爱人的脸亲吻好几下，但就是拒绝整改。

　　祝黎都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话题扯回去。

　　“我们俩观念不一样，你不想说的秘密我不会逼问，但我需要确认的是，这个秘密是否会对你我造成影响，是否会对我们的感情造成影响。”

　　“只要确认不会造成影响，我就不会追问下去。”

　　其实这话说出来挺羞耻的，还相当恋爱脑，不过必须得把话说清，不然森阳绝不会罢休。

　　果不其然，就吃祝黎都恋爱脑发言的森阳，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

　　“不影响不影响，我保证！真有影响我就会直接解决掉的。”

　　默了默，祝黎都决定还是别去细问解决方法的详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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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徐真带着伍一言再度拜访了祝黎都的病房，报告完纸元宝的感人制作进度后，徐真开始陈述他找到的资料。

　　医院里近期确实有一个婴儿去世。他是个过熟儿，不过出生后经过检查相当健康，本来应该在留院观察一两周左右就跟着父母回家，然而就在出院前夕，他没有任何征兆地停止了呼吸。

　　医院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情况不对，采用了所有的手段进行抢救，但终究是回天乏术，没能抢救回来。

　　“那天我正好休息，听同事说赶来的家属哭昏了好几个过去，尤其是孩子的父亲，他被当场抬进急救。”

　　徐真压低声音，语调里的叹息很是明显。

　　“孩子的母亲当天也出事了，她当天在来医院看望过孩子后，就在家里自杀身亡，原因是严重的产后抑郁。噢，她来的时候孩子还活着，等她被宣告死亡后婴儿才出事的。”

　　一个小家庭在一天之内分崩离析，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不过没有太多时间为他们叹息，祝黎都向徐真问出婴儿的出生和死亡时间后，当场拨通局里的电话。

　　“是我，x月x日有一名女性因产后抑郁自杀，告诉我她准确的出生、死亡时间。”

　　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工作时的祝黎都堪称雷厉风行，森阳捂着仅剩的半张嘴，显然又被爱人的模样迷倒了。

　　注意到他痴迷模样的徐真和伍一言偷偷对视，真心希望这对夫夫能好好处下去，实在很难想象没了祝黎都制约，森阳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对于祝黎都的要求，局里自然不会过问原因，立刻抽调人力配合进行调查，没几分钟，那位可怜女人的死亡时间，被准确地报告给了祝黎都。

　　挂断电话，简单比对过四个日期后，已经足够他得出笃定的结论来——

　　“这对母子是阴莲之命。他们的命数在孩子成年之前相连，只要有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随之死去。这是相当稀有的命理，天生带有功德，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等到孩子成年后，他们将会受到天命回馈，接下来的人生将顺遂富足。”

　　祝黎都详细地为他们解释。

　　“但是发生了意外，所以才导致婴儿的灵魂变成恶灵？”徐真提出自己的猜测。

　　“并没有这样的因果关系。我说过，这是天生带功德的命理，即使因为早逝未能圆满，也不会将持命之人化作恶鬼。”

　　这也是祝黎都有些困惑的地方，阴莲命理发生意外逝去倒也没那么罕见，但化作恶鬼的例子在此前还真是一个也没有。

　　这激起了祝黎都的探索欲，让他比起解决更想优先弄清楚一切。

　　只消一眼，森阳就能看出祝黎都的思绪——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明显了，爱人那眼睛中闪耀着明亮的好奇光芒，就如孩童一般纯粹，让他无法忽视，无法不去为满足他的好奇铺路。

　　“……那天，那个女人来医院看望过孩子不是吗？”

　　森阳罕见地在这件事中发表自己的想法。

　　“产后抑郁会折磨患者的精神，对婴儿产生伤害念头是常见例子，或许她来看望的那段时间里，对婴儿说了或是做了什么。”

　　并非出于恶劣的念头，森阳自然地说出后续推论。

　　“在病症的影响下，她或许对婴儿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即使婴儿听不懂母亲的话，但他们的灵魂相连，会本能地感知到恶意，有可能使婴儿的灵魂成为恶鬼。”

　　说完自己推论的森阳一改刚才冷静阐述的模样，凑到祝黎都的身边大方邀功。

　　“我的推理怎么样，有没有启发你？”

　　比起满足自己自私的占有欲，森阳更喜欢看祝黎都被满足求知欲的样子，即使成为鬼灵亦是如此。

　　握住伴侣冰冷的手，祝黎都心情颇好地点头。

　　“很有可能，弄清楚她看望婴儿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或许有助于我们调查真相。”

　　作为一个规培，让徐真搞到那时的监控显然不现实，于是祝黎都再次给对策局去电，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次速度没这么快，对策局说要到第二天才能谈妥给到，祝黎都也不急，他还有其它的调查方向——他将目光对向了沉默的伍一言。

　　“过来握住我的手。”

　　此话一出，伍一言立刻感觉到了来自森阳的死亡警告，他吓得浑身一颤，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被祝先生架在火上烤。

　　身为伴侣，祝黎都当然不会没发现森阳的不悦。

　　“你之前的力量应该有受到婴灵的影响，我要通过直接接触你来探查婴灵的现状。”

　　解释过后，森阳的死亡威胁也一并解除，他可不会不顾情况仍然拈酸吃醋，刚才的失态也是太过意外。

　　发现自己的死后生命暂时无虞后，伍一言这才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来，祝黎都看着他那根手指无言，干脆也伸出一根手指，一人一鬼的手指相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翻拍电影《E.T.》的海报。

　　没多久，祝黎都收回手指，然而眉头却紧蹙，显然是有了他意料之外的发现。

　　“婴灵并不是小鬼王，甚至没有沦为恶鬼。但根据他的死亡时间，就算有阴莲命的功德保护他，这个时候也应该被消耗殆尽，然而他的魂灵并没有染上污秽。”

　　“伍一言的力量增强，纯粹只是吸取了他的部分功德转化的，医院里其他鬼力量增强应该也是相同的原因。”

　　祝黎都喃喃着自己手上掌握的信息，很快做出决定。

　　“下一个丑时之刻，我要去阴界看看情况。”

　　森阳并不打算阻拦，反正他会陪着。

　　倒是另外的一人一鬼居然也提出了想去的意见，让祝黎都有些意外。

　　“我之前也说过，丑时之刻阴气最盛，伍一言是鬼灵关系不大，你真的不怕？”

　　这是问徐真的。

　　“而且阴界是阴魂们的地盘，你到那里可是相当危险的。”

　　“怕……当然还是怕的，但是我也想搞清楚这件事，而且我还有森——”

　　惊觉自己说漏嘴的徐真惊恐地捂住嘴，生怕下一秒被森阳给捏死。

　　“不用这么慌，他给你们庇护的事我知道，我也不会追问原因。”

　　虽然从徐真的模样已经能看出几分端倪，不过祝黎都还是选择不戳破。

　　“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参与吗？你因为选择折纸元宝，还将和伍一言相处相当长的时间，再深度介入这次事件的话，很可能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视界了。”

　　将风险仔细说给年轻人后，祝黎都等待他的最终回答。

　　果然，徐真明显犹豫了，但没多久，他下定决心开口。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

　　于是丑时之刻的行程敲定，徐真带着伍一言离开，苦哈哈地去继续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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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人一鬼提早享用晚餐时，森阳托着下巴，不经意般问出一个问题。

　　“徐真用三百个纸元宝能送伍一言入轮回，要是我的话，需要多少呢？”

　　人类拿着勺子舀汤的手一顿，接着继续进食动作。

　　“伍一言实际对尘世并没有执念，所以只需要化解那份怨缘，但你不一样。”

　　“你的执念太深，唯有我能化解。”

　　“而你绝不会让我这么做。”

　　鬼灵将脸近距离地对着他的爱人，下唇扯开巨大的笑容。恍惚间，祝黎都甚至幻视出他完整的面庞，知晓他露出有多么艳丽的笑容。

　　“完全正确，亲爱的。”

　　他的语气甜蜜又诡异，过度的兴奋以致理智被蚕食，声音因此而颤抖。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永远没办法，也别想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