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鸣》九旬老太连环脚

2、受伤的公子

　　李琮来小庙找李璋。

　　在庙外喊了几声李璋的名字，没人应。

　　今天这样大的阵势，想来李璋在和他捉迷藏。

　　或许李璋生气了？

　　他们兄弟二人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他在气哥哥……

　　李琮想到这里，红了眼眶。

　　他径直去了后山。花些了时间，在杂草堆里找到了李璋。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嘴上叼着杂草，躲在低矮丛生的杂木林里休息。

　　枯黄的杂草掩盖住李璋的身体，只露出一双绣满了忍冬纹样的鞋子。

　　大概是躲了太久，睡着了？

　　这小子！

　　李琮轻轻地踢了他一脚，漫不经心的说：“哥哥来了。”

　　后岭沉沉，光影波动，无人应答。

　　明明已经长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生气便沉默起来，而后还要偷偷的哭鼻子。

　　和弟弟玩闹画面不断的涌现，李琮双手背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你就不能让家里省点心吗？”

　　“我看你就是欠教训。”李琮越说越起劲。三年了，这个臭弟弟！“改改你的臭毛病？”李琮用力的踢了他一脚，“不要顽皮！”

　　“喂！起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说给你听。”　李琮眯着眼睛盯着杂草下的弟弟，脖子上的脉搏平稳有力。“臭小子！还在这里装！”

　　“公子，属下 在屋里发现了侯爷的尸体。护卫侯爷的禁军都没了。”

　　“什么？”李琮大惊失色。

　　“属下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不过这附近有血迹，还没有干。”平安站在李琮身后，看着倒在草丛里的二公子，不合时宜的说了句：“公子节哀！”

　　李琮将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索片刻后，问道：“侯爷？武安候？”

　　“是！”平安回道。

　　李琮的瞳孔瞬间放大，大吼：“李璋”。

　　“李璋！”

　　利剑出鞘，手起剑落，挡在李璋上方的杂草已被斩断。

　　李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破烂的衣服，红肿的伤口。

　　李琮手中的宝剑掉落在地上，他双手捂面，悔恨不已。刚刚应该仔细瞧瞧的……

　　“二公子还活着。”平安手指放在李璋的鼻孔下，惊喜的大叫，“公子，二公子还活着。”。

　　李琮镇静下来，神情狠戾，眯着眼睛握住李璋手腕，小心翼翼的探查弟弟的脉搏。失血过多，心力衰竭。

　　他从怀里拿出保命的丹药塞进李璋嘴里，这是为他自己预备的，没想到用在了弟弟身上。来不及多想了，李琮快速背起李璋，向着小庙飞奔。

　　平安在后面大喊：“公子，二公子背上有伤！”

　　“你通知兄弟们上山！”李琮回道。

　　李琮跑进庙里，见武安侯的尸体倒在椅子上。心里埋怨起平安来，怎么能对侯爷这样轻慢。又走了两步，见地上的禁军横七竖八的，怨气释怀了。

　　平安没有上过战场，没见过边塞血泪咸腥，慌乱，不周到在所难免。

　　来到床榻前，李琮把李璋放在床上，检查伤口。

　　后背的刀伤很深！

　　如果他今天没有过来，李璋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

　　是谁？

　　是谁急匆匆的要杀李璋呢？

　　甚至连武安侯都不放过？

　　李琮从怀里拿出金创药敷在弟弟背上。

　　他从皇上那里讨了恩典。甚至他都没有护送皇上回宫……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还有谁能比他更快呢！

　　幸亏今天带了人手……原想着李璋这小子野惯了，不想回京，把人绑了…… 是看到他们一行人，所以杀手跑了？

　　还是有人出手相助？

　　杂草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

　　李琮处理好李璋的伤口，叹了一口气。

　　“公子，武安侯埋在后山吗？”平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兄弟们都上山了。”

　　李琮摇头，这件事情他做不得主。

　　他父亲，先皇，武安侯一起打天下，几十年的感情自然不必说。

　　只是，皇上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贬斥武安侯……十分无情！

　　于是武安侯在第二天上了折子，说先皇答应过他，他可以在城外的小庙上修行。

　　武安侯是个急性子，也不等皇上的恩准，骑着马跑了。

　　后来才听说，武安候在折子里写的很硬气，开头就是问候大侄子，结尾甚至帮着大侄子回顾了一下尿床的糗事。

　　皇上气的摔了折子，怒喊：“我为君父，他是臣子。”

　　气发出来，人就平静了。

　　就这样，武安候安安静静的呆在城外的小庙里，过上了自在逍遥的生活。

　　“武安侯，先皇义弟！”，李琮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弟弟，闭上了眼睛，要把弟弟带回京城！

　　这件事情不能善了！

　　唉，好久没给李珪大哥写信了！

　　“哥！”李璋气若游丝。

　　“李璋！！”李琮按住弟弟，“伤口还很深，不要乱动。”

　　李璋眨了下眼睛，鼻子酸了。无声地哭了起来。

　　“别哭！告诉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李璋着急的握住李琮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出：“张进。”。

　　“这小子来了？”李琮回头看向平安。

　　平安摇头，他没有看到张小公子的尸体。

　　“不要担心。”李琮心中如噎，喉间似乎被烈火灼烧，苦涩哽咽起来。

　　张进那孩子被他连累了！

　　“李璋！”

　　“李璋！”

　　李琮的手下不认识张进，拦着他不让他进来。

　　张进以为是皇上派了援兵过来，轻轻骂了句脏话，然后发疯般大叫起来，“里面是哪个？快出来，给你张爷爷磕头。”

　　李琮拿着帕子胡乱的擦了两下李璋脸上的泪，叹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屋外，笑着说：“让我看看，这是哪个张爷爷呀！”

　　张进见到李琮，推开侍卫手上的剑，快跑到李琮面前。

　　似乎过于着急，明明步子迈得不大还是摔倒在地上，张进匍匐地窜到李琮脚边，跪起身抱着李琮大腿痛哭起来，“大哥，你怎么才来？”

　　李琮拽着张进的衣领，准备拎他来来。不想三年不见，张进结实了许多。他费了大力气，才拉起张进。却见张进胸前不断渗出血来。

　　李琮瞬间暗了神色。“别哭！你胸口有伤呢！”

　　张进一听哭的更厉害了。

　　“还有些金创药……”李琮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听着张进描述经过。

　　“我和李璋进来的时候，为首那个人正在和侯爷说笑呢！一见我们俩，眼神就变了！”

　　李琮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狗东西，拔出剑一阵乱砍……还好我们两个跑得快。”张进看了李璋一眼。大哥如果问他们俩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该怎么回话？

　　李璋乖巧的哎呦了几声。

　　李琮见两个人的样子，心下了然。这般样子，死里逃生，他还能问什么呢！“我过来是想和你们说个好消息，皇上恩准你们回京了。”

　　张进哼了哼，晃了晃脑袋不说话。

　　李璋转了下脑袋，闭上眼默不作声。

　　“皇上准许你们参加科举。”李琮笑着说：“你们俩若是考中进士，风风光光的回京。天大的喜事！”

　　“大哥！我们哥俩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张进不服气：“二皇子犯了错，到把我们兄弟赶出京城……”

　　“不可无礼。”李琮深吸一口气，“张伯伯前几天来信了，说你在楚王手下做事情？”

　　“嗯！”张进抬起脑袋哼了一下。嘶！扯到了伤口。“老头子说什么？”

　　“张伯伯不喜欢你去楚王那里！”李琮道。

　　“老楚王和皇上是亲兄弟！小楚王被皇上看中了！他呀现在信心满满，就等着皇上传位给他。”

　　“和二皇子争皇位，多厉害！我为他做事，没办法呀！”张进见李琮脸色不对，气呼呼的说：“现在，我有机会回京了，那个头脑简单的二皇子居然派杀手！你看，老侯爷……”

　　“不可胡说！”李琮打断张进的话，“那些人是谁派来的，还要细细的调查。”

　　“大哥，那来人与侯爷相熟的。朝廷上那些个老人，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做事情？”

　　“那些老东西缺钱吗？不缺！皇上登基，把他们手里权利都收走了！ 权利谁能给呀？不是二皇子还能是谁？还能是皇上？”张进皱着眉头，一脸不忿分析。“如果是皇上……那可真够英明的！”

　　李琮抿着唇不说话。不像是二皇子呀！

　　二皇子，没脑子，心不狠。他只是个思想简单的纨绔罢了。

　　“公子，禁军要到了。”平安跑进来急匆匆的说：“夏言春大人也来了。”。

　　李琮看了平安一眼，问道：“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平安摇头。“翻遍后山都没有发现什么。对方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样的行动能力？杀手 的功夫不是楚王府的路数。天下除了二皇子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张进又开始说起来。

　　李琮瞪了他一眼。

　　倒是李璋，艰难的坐起来，苦笑道：“怎么没有？”

　　“镇国公府，难道没有这样的能力？皇后娘娘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要胡说！”李琮呵斥他。“我们和镇国公府无怨无恨！”

　　“我不要回京。”李璋倒在床榻上，开始发脾气，“不要回京！不要回京！”

　　“我也不回。”张进摇头晃脑，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行！”李琮厉声说：“春闱你们两个一定要参加。回京后，给你们请几位大儒才好！”

　　“我不同意！”张进对上李琮幽暗的双眸，心里打怵，声调变小许多。“李璋随我去楚王府，一起做个护卫，逍遥自在！”

　　“胡闹。”李琮被两个人吵得的头疼。只说：“不要自降身份！我们与楚王不同道。”

　　张进，李璋气呼呼的哼了又哼。

　　李琮见说不动两人，只能退一步，“现在不回京城，也行。不过你们俩必须要参春闱。错过了这个机会，怕是再没有机会风风光光的回京了。”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话。

　　“怎么不明白呢？现在你们俩是待罪之身！考上了进士，那就没有罪了！”

　　“什么待罪之身！我们没罪！”李璋忍着疼痛，梗着脖子说：“哥，你就是太老实了，二皇子什么东西！你当时跪在地上不认错……我们三个一起暴打他……二皇子？！！！现在就没什么二皇子了！”

　　“就是！”，这话张进非常认同。

　　平安不敢听下去，偷偷的挪到屋外。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李琮气急败坏的说：“如果你们两个不同意参加春闱。我现在就让人绑了你们！等会，跟我一起去见皇上。”

　　“行行行，考就考。不过，那些人那么凶残！大哥，也不能你走到哪里，我们跟到哪里吧？”张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说。

　　张进看看李璋，见他没有反对，哈哈一笑，“大哥，我们去吕相家呆一段时间，怎么样？”似乎怕李琮不同意，他赶紧加了一句，“吕相可是状元，还是出了名的严厉！我们哥俩在他眼皮子读书，你还不放心？”

　　吕相和武安侯全然不同！

　　吕相是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呼百诺，俨成私党。

　　行事呢？却如春风拂面，推行无阻，化解无形，最后全身而退。

　　皇上十分敬重自己的这位老师！虽

　　然两人会有争锋相对的时候。但有些事情不好说。

　　二皇子真有什么有野心便不会对吕相做什么！

　　安全上倒可以放心些。

　　“可……他老人家愿意收你俩吗？”

　　“吕相是我爹的拜把兄弟。怎么不愿意啊！”张进中气十足的说。

　　吕相在益州养老，也不远……

　　“可是……”李琮犹犹豫豫，这两个孩子太闹腾了。更何况他家与吕家从不走动。

　　张进似乎看出李琮的犹豫，起身搂住李琮的肩膀，“大哥，你要担心，如果那个老头给我们俩脸色看，我们走便是了。江南处处好风光。”

　　“嗯？”李琮大力拍了一下肩膀的爪子，“什么风光？”

　　“大哥！这你就错怪我了。”张进揉了揉满是茧子的手，笑嘻嘻的说：“大哥，江南好多书院呢！都和吕相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哥俩又不赖在他家，又不是非要做他的学生，非要成为皇上的师弟！”

　　“张进！慎言！”李琮白了他一眼。

　　李璋看出来他大哥想动手打人，开口说：“大哥，我们坐船走。还能养养伤。”

　　“我们这样回京城，被万一那个东西看到了，再打过来怎么办？”

　　“就是就是，大哥你就同意吧！”张进见缝插针的说。

　　李琮看看地上蒙着白布的侯爷，点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让平安带一队人护送你们到江南。”

　　张进得寸进尺道：“劳烦大哥通知我家里人呀。我这会儿可是去干正事的。”

　　李琮没好气说：“干正事就好！”

　　张进冲李璋嘿嘿一笑。吕相离京的时候特意拜访了他家老爷子。哭哭啼啼的，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么深的人生感触，怎么可能支持他们哥俩考功名呢！

　　“平安！”

　　“公子。”

　　“你带一队人送他们到益州。”

　　“是。公子”平安道：“禁军已经到山下了。”

　　“你带着他们两个先下山……”

　　“带着谁先下山啊？”禁军统领夏言春洪亮有力的声音，穿透了这座无名庙宇。

　　张进看了一眼李琮，从怀里拿出来一瓶药递给李璋，小声说：“保命的。”

　　李璋倒出小瓷瓶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夏言春左脚迈进屋，马上退了出去，一脸惶恐的指着地上，问：“大人，这是……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琮恶狠狠的盯着夏言春，皮笑肉不笑的说：“夏大人，你为何事而来呀？”

　　“夏大人，歹人杀死了侯爷，我们公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守卫的禁军都死了。”说到此处平安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还请大人为我们公子做主。”

　　“大人？二公子受伤了？伤的严重嘛？”

　　“夏大人，您是禁军统领，怎么能叫我大人呢！”

　　夏言春面露笑意，“我在您面钱可不干拿乔！勇气，谋略，算计……李将军，少年英雄呀！”

　　张进哼了一声，武安候都不在了……这帮人还笑嘻嘻的在这里打官腔，绕圈子。

　　真不是东西！

　　他跑出去，倒在地上，死力气抱住夏言春的大腿。“大人，您要为侯爷做主啊！您要为我们兄弟做主啊！”

　　夏言春扶着额，偷偷翻白眼，“张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呢！”

　　张进哇哇叫了两声：“侯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属下，一手提拔的人，不管你呀！”

　　“闭嘴！”夏言春冷了脸，厉声说道。

　　皇上不满武安侯。他可不能和这人扯上什么关系！

　　死！生！都不能扯上关系！

　　“我来的时候，禁军倒了满地，大人你要为他们做主啊！”张进才不管夏言春的小心思，难为就是他！向着二皇子的狗东西！

　　“张小爷，你放心。我定会如实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回禀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