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死而复生 那人忽然动 ...
-
那人忽然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撑开一条缝。他看见了何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惊喜,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确定的光。像是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何娘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流民……往这边来了……往临渊镇……快走……”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那只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又垂了下去。手指松开,露出一直攥着的东西——一块玉佩。很普通的青玉佩,系绳已经断了,边缘磕破了一角。雨水冲过玉佩,把上面的血渍冲淡,露出一道细小的纹路。是“何”字。何家军的标识。
何盼的胸口闷了一下。
文寒的死,源于何予薇与陆聿珩的一次大吵。而大吵的原因,则是陆聿珩占有欲爆发,见不得何予薇与其他男子有接触——经典的霸总文学桥段。何予薇吵不过陆聿珩,赌气之下跑了出去,结果被蛮人截获。是文寒一路循着女主的踪迹,在女主差点儿被人毁掉清白之时及时出现的——毕竟,小说女主都默认要保持洁。所以,无论多么离谱的危险关头,但凡只要涉及到女主贞操,总有勇士会出现在这个要紧关头——而文寒,就是这个勇士。
也是文寒一直拖延着时间,终于等到了男主前来救援。救援的高光时刻必须是要留给男主的,至于那些跟着男主过来拼命厮杀蛮人的侍卫们则沦为了背景板。而男女主也在这一片打打杀杀之中,感情再次得到了升华。直到一支冷箭指向了女主——那是一个被砍得昏死过去又突然醒过来的蛮人,发动了绑在手臂上的箭弩。陆聿珩及时发现,并且惊慌地抱着何予薇转了过去。但男主怎么可能死呢?所以,工具人文寒及时出现,挡在了男主身前,挨了这带着剧毒的一箭。
何予薇为文寒哭过,可关于文寒的尸体是如何处理,有没有去寻找文寒的家人,这些书里都没有提及。他只是书里一个被轻轻带过的名字,一段被用完就扔的剧情,一个为了促进男女感情线的工具人。
现在,这个本应在书中死去多时的人,却活着出现在了何盼的面前!
文寒闭上眼睛,手从胸口滑落,摔进泥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先生!”孙固喊了一声,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昏过去了。”
何盼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雨水砸在他脸上,顺着额角往下淌。她抬手,替他挡了挡,心中不免一声长叹。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池晚音的死亡她还未消化,居然又蹦出个死而复生的人!
“送他回客栈。”她站起身。
孙固一愣:“夫人,那您——”
“我回府。”何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找大夫给他看。别让他死了。”
孙固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朝两个侍卫挥手:“你们,送先生回客栈,请大夫。其他人,跟我走。”
何盼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孙固,又看了看飞星。
“孙校尉,你可否再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孙固的眉头拧起来,现下众人都浑身淋得透湿,那种衣料黏腻在身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偏还要应付这种无聊的问题。这位夫人直至现在都举止诡异,但眼下一言一行,又不似失了神志。他心中揣测再三,无奈颇于威压,他只好开了口。
“早上接到消息,说将军知道了夫人在这边客栈。”他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何盼一眼,“然后,将军赶过来在客栈见了夫人之后,先行回府,命属下留在此处护卫。然后属下就跟着夫人逛街。下了大雨,后来就遇到了文先生。”
他说得很简略,可每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池晚音的死讯,没有报信的侍卫。
何盼转头看向飞星:“你记得的呢?”
飞星没有回答。
她还站在原地,离何盼两步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来时的方向——那条灰蒙蒙的路,文寒躺着的地方。雨丝落在她脸上,顺着鼻尖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样看着,像一截被雨水泡透了的木桩子。
“飞星。”何盼又叫了一声。
飞星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拽了出来。她转过头,看着何盼,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小……小姐……”
何盼看着她那副样子,声音放软了些:“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什么?”
飞星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奴婢……奴婢记得……”她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记得早上在客栈,将军来了,跟小姐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走了。后来小姐说要去逛街,奴婢就陪着小姐出去了,买了绒花。然后下雨了,咱们在茶棚躲雨,后来雨小了,就……”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整个人又开始发抖。她的手攥着何盼的袖子,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就怎么了?”何盼问。
飞星咽了口唾沫,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就……就往回走了。然后遇见了文先生。他……他就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奴婢以为他死了……奴婢以为……”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她死死攥着何盼的袖子,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姐,”她的声音又轻又颤,“文先生不是早就……不是早就死了吗?奴婢记得他死了,奴婢记得清清楚楚的,他替您挡了箭,就死在您面前……奴婢亲眼看见的……可他怎么又活了?他怎么会躺在这里?”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开始往下滑,腿软得站不住。何盼一把扶住她,飞星就势靠在她身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姐,奴婢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何盼肩头,带着哭腔,“奴婢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下雨,还有文先生……”